小男孩指著我的口罩,道,“他也帶著口罩呢......”
年輕女子頓時就明白一切了,然后語氣更顯嚴厲,“天天,不能這么說!快跟叔叔道歉!”
我連忙說道,“童無忌,不礙事的。”
說著,我又沖小男孩笑道,“天天,你說的很對,叔叔確實生病了,我們一起加油,一起戰勝病魔好不好?”
“嗯,好的!”
得到我的鼓舞后,天天那雙大大的、明亮的眼睛頓時彎成了兩個月牙。
縱使我沒往心里去,年輕女子還是替兒子給我道了一個歉,然后拉著天天朝著我對面的方向走去。
我知道,那邊是硬座區。
按理說,我不會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。
可不知為何,一時間我的腦海里都被這個小男孩填滿了。
想了一下,我拎著背包也走向了硬座區。
在第一個車廂里,我就看到了天天和他的媽媽。
值得一說的是,天天坐在座位上,而年輕女子則在一旁站著。
很明顯,她們娘倆只有一張票。
“嗨,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可能是被媽媽訓斥了,面對我的招呼,天天先抬頭看了一眼年輕女子,似是在征詢能不能回答的權利。
我也看向年輕女子,然后笑著說道,“你好,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,不知道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?”
年輕女子比我也大不了幾歲,不過,她的眼袋有點重,一看就知道是因為過度傷心流淚導致的。
“怎么了?”
年輕女子既好奇又帶著一絲警惕的回道。
“是這樣的,我躺一夜了,想找個地方坐一坐,咱們能不能換個位子?我的是臥鋪票。”
說著,我將自己的車票遞了過去。
得知我是這樣一個請求,年輕女子略顯傻眼。
臥鋪為什么比硬座貴?
就是因為舒服。
硬座之間調座位不稀罕,但有人主動放棄臥鋪票來換一個硬座,這事還真不常見。
“我沒有其他意思,我就是覺得天天這么小,身體也不太好,躺著休息會更好一點,你覺得呢?”
我沒有再遮遮掩掩,大方表示就是想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。
年輕女子糾結了一下,最終還是接受了我的好意。
見她面露一絲感激說道,“謝謝你啊,天天昨晚確實沒有睡好.....謝謝你。
“沒事。”
等這對母子走后,我一屁股坐在了天天的位置上,面對其他人異樣的眼光,我平靜如水。
硬座區沒有臥鋪區安靜,交談的聲音不絕而耳。
而且交談的話題基本都是圍繞著這對母子展開的。
通過匯總的信息得知,小男孩患的是白血病,已經有一年半的治療史了。
高昂的化療費用,以及絲毫不見好轉的病情,讓天天的爸爸以及爺爺奶奶都放棄了治療。
唯獨天天的媽媽始終沒有放棄,她堅信老天不會殘忍,把她最愛的兒子從身邊奪走。
這次去余杭治病,她帶的錢并不多。
勉強夠一次化療的費用,然后,她省去了可以省的所有開支,其中就包括車票。
為了省一張車票的錢,她是刻意買了一張票。
得知這些后,我暗下不由嘆了口氣。
寫出瓦爾登湖的梭羅曾經說過,每個人都是帶著不計其數的磨難來到的這個世上,你渡過了一個,也僅是渡過了一個罷了。
佛家也說過,人生本苦,悲喜自渡,他人難悟。
希望這個口齒伶俐的小家伙能順利度過此劫。
.....
五個小時后,這對母子重又返回了硬座區。
我坦然接受了年輕女子的感謝,然后我也返回了臥鋪區。
火車是八點二十分到站,八點十分的時候,我只身來到天天母子所在的車廂,尾隨著他們娘倆一塊走出了車廂和車站。
剛走出車站的時候,我喊了一聲天天。
“天天,很高興認識你,這是叔叔給你的一點小禮物,希望你和媽媽能夠喜歡。”
說著,我將一個裝有六萬塊錢現金的袋子塞到了天天懷里。
離開之前,我笑著又說了一句,“你要相信自己,一定能戰勝病魔的!”
.....
我記得第一次載著秦紅菱去港城考試的時候,路上經過了一個販賣雪糕的小攤,攤主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。
見小女孩可憐,秦紅菱多給了她一百塊錢。
當時我還說落她亂發善心,哪知,現在我的善心比她還要泛濫。
怎么說呢?
我一直覺得我的大難不死帶有一定的玄學,只有多多的締結善緣才能抵消我以前犯下的荒唐罪孽。
曹老頭曾說過這樣一句話:放下慈悲情懷,尊重他人命運。
遇到天天之后,我覺得他說的不全對。
要是能給一個即將墮入黑暗的人帶來哪怕一丁點希望,不放下、不尊重又何妨呢?
我付出的是錢,但得到的卻是一個愈發完整的靈魂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