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著一宮奴仆被訓斥,葉貴妃臉色難看,可想而知。
她有些不明白。
此番她奪權在手,收回了小皇子的撫養權,還打壓了新晉的寧貴妃,為什么好像有些力竭,并沒有如愿風光呢?
沒幾日,又聽聞帝后愛上了食玉,寧貴妃伺候在旁。
他們三人儼然成了一起的,反而把葉貴妃落在了一邊。
得知這個消息的葉貴妃又氣又傷心,卻也無可奈何。
皇帝要寵幸誰喜歡誰,旁人哪能置喙。
葉貴妃只能強打精神,繼續幫著皇后協理后宮,日子也算不咸不淡地過著。
直到半個月后的一天,小皇子突然暴斃。
宮中扣響云板,大喪之鐘。
葉貴妃哭得幾乎暈厥,是被人抬著送回了長合宮的。
皇帝也仿佛一夜間老了許多,滿臉疲憊。
皇后操持了小皇子的喪禮,葬入皇陵。
消息傳來,虞聲笙一陣唏噓——那畢竟是自己救過的孩子,當年匆匆一瞥,那個孩子露出羞澀天真的笑容,沖著她眨眨眼睛。
哪怕她與葉貴妃不睦,也從未想過要牽連一個孩子。
就在小皇子暴斃的當天,苕哥兒又出事了。
他嚷嚷著要去內宅當差,要見將軍夫人。
莊婆子壓不住他,好說歹說都不行,苕哥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,眼睛漆黑如墨玉,直直地盯著她:“祖母,我要見將軍夫人,夫人身邊正缺一個麻利跑腿的小廝,我正合適。”
莊婆子被他看得渾身打顫,竟鬼使神差地答應了,領著他求見虞聲笙。
虞聲笙正得了宮中的消息,因小皇子過世,葉貴妃悲痛欲絕,帝后又忙碌,無人照顧寧貴妃,皇后便依從了寧貴妃所請,恩準虞聲笙入宮小住,陪伴寧貴妃。
她靠在榻上沉思。
此時,莊婆子領著苕哥兒進來了。
虞聲笙撩起眼眸,咦了一聲。
只見苕哥兒一改幼童的青澀稚嫩,小小的身軀拜倒,規矩一樣不錯,都把身邊的莊婆子看傻了眼——她可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教過孫子這些。
凝視了良久,虞聲笙讓莊婆子先出去。
屋內只剩下她與苕哥兒。
“抬起臉來。”
苕哥兒緩緩抬眼。
四目相對,虞聲笙看清了一切,頓覺豁然開朗:“我該叫你什么好呢,十四皇子?還是……苕哥兒?”
“世上已無小十四,有的只是夫人府里的苕哥兒。”
這回答讓虞聲笙安心不少。
原來,那一晚憨頭夫婦定然是半途回了頭,陰差陽錯將十四皇子的一部分魂魄帶了回來,入了苕哥兒的身體。
他們無意間害了自己的孩子,反而給了小十四一條活路。
“是母妃殺了我。”小十四靜靜道,“這不是她第一次下手了……”
時隔數年,當年還很年幼的孩子歷經磨難,已經有了超出年紀的成熟穩重。
“你母妃為什么要殺你,你知曉嗎?”
“嗯。”小十四點點頭,“我雖是母妃的孩子,但卻不是父皇的親生骨肉,這個把柄不去了,她不可能安心;何況,我還被皇后撫養了這么久,她早就不信我了。”
多么殘忍的話,卻被一個孩子以這樣平靜的語說出口。
虞聲笙都有些不忍。
“我本以為自己死定了,沒想到另有造化。”他又拱手謝恩,“多謝夫人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“這是你自己的緣法,與我無關。”
說到底,是憨頭夫婦自己不好,她都叮囑萬千了,他們還是記不住。
哎……
“罷了,往后就留在我院子里做個跑腿傳話的小廝吧,你現如今叫苕哥兒,那就換你的大名,叫你莊苕,如何?”
“莊苕謝過夫人。”
他起身后遲疑片刻,又說了句,“夫人,不管你信不信,皇帝與皇后都不值得信任,你一定要當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