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道血痕從眼中滾落,硬生生撕扯開了皙白的臉蛋。
江姨娘這才發現對方只有一張臉,沒有身體,沒有四肢,甚至都沒有頭發,有的只有一張臉皮,就這樣漂浮在眼前。
“啊——”她發出凄厲的尖叫。
仿佛瞬間回到了那一天。
真正的江姨娘被一群奴仆圍著,蜷縮在棍棒之下,鼻青臉腫,血流了一頭一臉。
而立在臺階之上的始作俑者,正是如今的江姨娘。
臉上盡是得意猖狂,毒辣心狠。
以這種角度看自己,她甚至有點不敢認——這是她么?
目光再次穿過人群,她看見了遠處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瞳仁一緊,她呼吸凝滯。
那、那是……昀哥兒?
那時候的昀哥兒不但沒有死,還在不遠處親眼目睹了她殘殺自己親母的一幕!
江姨娘渾身顫抖起來,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耳邊灌滿了潮水,風浪拍打,她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,不能呼吸。
終于掙扎著起身睜開眼,滿頭大汗地坐起身,江姨娘這才發現自己還在原先的屋子,床榻邊是正在給自己扎針的府醫,不遠處還坐著瑞王與賀氏。
看起來,方才她的暈倒讓這兩位主子很是擔心,還特地叫了府醫過來。
只是……他們的臉色為什么這么難看?
江姨娘回想起剛剛那個夢,不寒而栗,不敢再想。
“王爺……”剛一開口,她發現自己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。
瑞王一聲不吭地起身離去。
賀氏滿臉復雜:“你……好生歇著吧。”也緊跟其后離開了。
等府醫也走了后,屋子里只剩下江姨娘與貼身大丫鬟瑪瑙。
瑪瑙的臉色也不對,慘白如紙,目光游離,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。
“你是死人不成?還不倒些茶水來給我吃?”江姨娘火了,罵道。
瑪瑙忙不迭地奉茶,手都是抖的。
差點將茶水灑在江姨娘的衣裳上。
“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用熱茶潤潤嗓子,她勉強能說得大聲些了,“怎么這副表情?”
瑪瑙都快哭了,苦著臉癟著嘴:“姨娘自己半點不知么?”
“我要知曉什么?”
“方才姨娘昏睡時,說了好多夢話,還向另一個江姨娘求情求對方饒命,你、你還喚那人阿姊。”瑪瑙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。
霎時,江姨娘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與此同時,昀哥兒所在的書房里。
他凈手上香,拿出一張符來點燃燒掉。
燒完的余燼便一股腦放在香灰中,任誰都察覺不到。
徐房見狀:“公子,還用得著旁的物件么?”
昀哥兒搖搖頭:“將軍夫人說了,這張回夢符起效了便要燒掉,這樣就成了。”他緊接著又問,“那邊怎么樣了?”
“聽說那江姨娘燒了半宿,說了好些夢話,什么該說的不該說的,都說了;還有樁奇事,她說夢話時好像有兩個人在對話,聽著怪滲人的。”
徐房回想起自己打聽到的一切,也忍不住有些背脊發涼。
“做了虧心事是這樣的,即便享福了這些年,終究要被清算。”昀哥兒冷冷道,唇邊浮起一抹大仇得報的痛快,“還要多謝虞夫人,她的這張回夢符當真奇效。”
“房牽兒,準備熄燈安置了吧,讓人都退出去。”
徐房應了一聲,忙輕聲快步地出了房門。
夜色中,昀哥兒的眼睛亮得嚇人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