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托戈拉姐姐!”一聲稚嫩的哭喊驟然劃破混亂。那是那個奧吉布瓦的孩子,十歲左右,破爛的袍子掛在他瘦弱的身軀上,布滿泥垢的臉上,淚水和血痕縱橫交織。他跌跌撞撞地撲進托戈拉懷里,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袍角,像抓住最后的救贖。他的眼睛如湖水般清澈,卻在顫抖中映照著深深的恐懼。
托戈拉單膝跪下,將他緊緊抱住,掌心撫過他汗濕的發絲,低聲呢喃:“孩子,別怕……我們來了。”她的聲音沙啞卻堅定,如風暴中的一根鐵鏈,將孩子的心牢牢系住。
周圍,天方教戰士們繼續為其他人牲們松綁,刀刃在繩索上滑動發出“吱吱”的摩擦聲,隨之而來的,是一聲聲解脫的喘息。有人哽咽著捂住面龐,淚水洶涌而出;有人雙手顫抖著高舉,口中念念有詞祈禱;有人則撲倒在地,抱著滿是勒痕的手腕嚎啕大哭。這一刻,廣場上的血腥與混亂仍在,但在祭品們顫抖的身影之間,卻彌漫出一種難得的氣息――解脫的氣息,如荒原烈風中的一線清泉。
納貝亞拉的短刀閃著寒光,猛然一劃,繩索“啪”的一聲斷裂。塔科特的雙臂隨之解放,他重重喘息,身子一晃,卻立刻抱住了妹妹,胸膛起伏如風暴中的海面,眼中淚光閃爍:“妹……你沒事就好。”
納貝亞拉終于再也忍不住,淚水順著面頰滑落,但她只是匆匆抹去,雙手依舊沒有停下。她撲向下一個俘虜,手指飛快地在繩結上翻轉,短刀一挑,繩索斷裂,中年男子跌坐在地,揉著紅腫得血肉模糊的手腕,抬頭向她點頭,眼中滿是感激。就在這時,一只粗壯的大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。那手掌厚實如鐵鉗,布滿老繭,帶著叢林的泥土與汗水味。納貝亞拉抬頭,對上了父親瓜里卡博的眼睛。
“我們走!”瓜里卡博的聲音低沉而急促,如叢林深處滾動的雷聲,不容置疑。
“可是,艾賽德他們還在戰斗!大酋長和大祭司還沒被殺死――”納貝亞拉的嗓音尖銳,幾乎破碎,胸口劇烈起伏,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翻涌著焦灼與不甘。納貝亞拉猛地一掙,想擺脫父親的拉扯,眼角卻忍不住掃向金字塔頂。那里的煙霧翻騰,戰吼與殺戮聲斷斷續續傳來,仿佛隔著血火的天幕,她能看見李漓仍在搏命。
“那是他們的事!”瓜里卡博大聲喝道,他的語氣堅硬如石,宛如泰諾部落長老的最后裁決。他沒有再給女兒選擇的余地,猛然一拽,將她硬生生拉入自己的隊伍。
泰諾戰士們隨即合圍而上,護著瓜里卡博、納貝亞拉和塔科特,木棍與短矛揮舞開路,硬生生撞開慌亂的人群。他們的腳步急促而沉重,如一群受驚的鹿群在火場中奔逃。野牛的咆哮還在身后回蕩,火焰的熱浪撲面而來,灼得呼吸發燙。很快,這支隊伍便沖入廣場邊緣的叢林陰影中。枝葉在肩頭抽打,腳步在泥土上留下凌亂的印痕。只余下煙霧、火光與殺戮在身后翻涌,而他們的消失,仿佛只留下一串模糊的腳印與低沉的嘆息。
與此同時,李漓和蓓赫納茲已踏上金字塔之巔。石階上的鮮血讓他們每一步都像踏在冰冷的泥沼中,靴底打滑,發出“吱嘎”的聲響。空氣里血腥味濃烈得化不開,混雜著焚香殘余的甜膩,如同一場為死亡精心烹制的盛宴。烈日高懸,金色光芒與血霧交織,將祭壇映照得如同冥府之門。
蓓赫納茲沒有一絲猶豫,她的身姿矯健如叢林的母豹,眼神冷厲,彎刀在手中翻轉,化作一道銀光。她猛然撲上前,揪住正要倉皇退后的大酋長。那魁梧如山的身軀在她的力道下踉蹌,羽毛斗篷失控般張開,像一只被獵人射穿的巨鳥撲騰墜落。她抬刀橫斬,刀刃割裂喉管的“撕拉”聲如布帛斷裂,鮮血隨即噴涌,化作一股熱烈的噴泉,濺滿她的臉頰與袍袖,滾燙而黏稠。大酋長雙手本能地捂住喉口,指縫間血流汩汩,卻怎么也壓不住。他的眼睛驟然瞪圓,瞳孔在烈日下顫抖,喉中只剩下瀕死的“咕嚕”聲。身軀隨即痙攣,宛若被雷擊的猛獸,最后無力地癱倒在祭壇邊緣,羽毛披風染成一片血海,像一堆被拋棄的破布。
幾乎在同一瞬,李漓撲向大祭司。他的鐵臂如鎖,猛然掐住那枯瘦老人的脖頸,將他死死按在祭桌上。大祭司的身子如干枯的樹枝般顫抖,口中依舊斷斷續續吐出咒語,眼白翻起,仿佛還在祈求羽蛇神的庇佑。祭桌冰冷而黏膩,尚未干涸的血漬和刻下的蛇紋在火光中閃著妖異的紅光。
李漓緩緩收起圣劍,轉而撿起祭桌上的黑曜石匕首。刀鋒在火光下宛若一彎新月,冷冽得令人窒息。沒有絲毫遲疑,他猛然將刀刃刺入大祭司的胸膛――“噗嗤”一聲,利刃破開肌肉與肋骨,鮮血瞬間噴涌,如暴雨般濺滿祭桌與他的手臂。
大祭司的身體猛然拱起,口中爆發出尖銳的嚎叫,原本狂熱的祈禱被痛楚撕碎,化作支離破碎的喉音。他的雙眼翻白,嘴角噴出白沫,仿佛連最后的信仰都在血霧中崩塌。李漓手腕一擰,刀刃在血肉里攪動,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,伴隨著大地般沉重的鼓點心跳,令人毛骨悚然。李漓挖出那顆仍在劇烈搏動的心臟。熱氣蒸騰,血絲纏繞,那器官在掌心跳動不止,如同要掙脫而出。然而,李漓并未如瑪雅祭司般將它高舉于太陽。相反,他冷冷一笑,猛然將心臟拋下金字塔。那團血肉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,層層滾落石階,撞擊間發出沉悶的“啪嗒”聲,鮮血迸濺,如赤紅的花朵在白石上接連盛開。
緊接著,李漓再度抽出圣劍,猛然劈向祭壇上的羽蛇神石像。鐵刃與石質相撞,迸發火星,伴隨轟然巨響,羽蛇神的頭顱應聲崩裂,巨石翻滾而下。李漓一腳踢開,那石首帶著塵土與血跡,從祭壇邊緣滾落,沿著石階一路砸下,撞得粉碎。這一幕,宛若利劍撕裂古老神話的帷幕。神圣被砸入塵埃,羽蛇神的威儀在火光與血霧中徹底坍塌。廣場上的人群瞠目失聲,曾經高呼神名的喉嚨此刻全都被恐懼死死扼住。
廣場上,數萬人的喉嚨在同一瞬間窒住。狂熱的呼喊戛然而止,空氣仿佛凝固。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金字塔之巔,看見“大祭司”與“大酋長”橫尸血泊,心臟被異族之手拋棄。恐懼如瘟疫般擴散,席卷每一張面孔。瑪雅戰士們原本聚攏的隊列瞬間潰散,他們的眼神中不再有憤怒,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絕望――那是被神明拋棄的孤魂的神情。長矛紛紛落地,羽冠四散翻飛,尖叫聲此起彼伏,潰逃的人群如潮水倒卷,沖撞、踐踏、哭嚎交織成末日般的嘶鳴。奇琴察伊,這座羽蛇神的圣城,正被鮮血與烈火吞噬,而李漓與蓓赫納茲立在祭壇之巔,如同以血改寫神話的生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