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一瞬間,薩里哈和奧努庫爾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,就被恰赫恰蘭的重裝戰士如狂風驟雨般地拖了出去。這些重裝戰士身形高大威猛,他們身上的鎧甲閃爍著寒光,手中的武器更是令人不寒而栗。
沙努斯拉特和卡烏汗站在一旁,面面相覷,眼中滿是震驚與忌憚。沙努斯拉特的手已握住腰間的彎刀柄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但他不敢輕舉妄動。卡烏汗的念珠掉落在地,發出清脆的響聲,他低聲咒罵一句,眼神閃爍,顯然在權衡退路。
忽然,大帳的簾幕被猛然掀開,一名卡伊部騎兵踉蹌闖入。他的馬靴滿是泥濘,額頭滲著冷汗,呼吸急促,盔甲上留著幾道新鮮的劃痕,顯然是連夜馳奔而來。按照李沁先前的吩咐,巴什赫部的守衛并未阻攔,讓他徑直闖入。
那卡伊部騎兵撲通一聲跪倒在烏爾汗面前,聲音嘶啞而急切:“酋長!大事不好!李剎那條餓狼,率灰羽營的人馬,趁您來此奔喪之機,偷襲了咱們的大營!是二公子呼薩爾開的營門,他帶著一支叛軍投靠了李剎!”
那卡伊部騎兵聲音一度哽咽,猛地又高喊:“呼薩爾造反了!他親手殺死了大夫人,還有大公子、三公子、四公子,都被他的人殺了。此刻,呼薩爾已自立為酋長!”
帳篷內霎時死寂,唯有火堆“噼啪”作響,聲音刺耳得仿佛敲在人心頭。
卡烏汗猛地站起,手中盛著羊奶酒的銅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,酒液四濺,在火光映照下宛如濺開的血跡,觸目驚心。他的面孔漲得通紅,額頭青筋暴起,眼中怒火翻滾,猛然咆哮:“阿里!你干什么!”
卡烏汗轉頭死死盯住烏爾薩,聲音幾乎撕裂了帳篷的空氣:“伊爾馬茲大人!阿里挑起的恰赫恰蘭的部落戰爭!你們先把他拿下,送去城里聽候郡主發落!我要去求郡主為我主持公道!”
話音未落,卡伊部的勇士們齊刷刷拔出腰間彎刀,刀刃在火堆的光影下閃著森冷的寒芒。帳篷里的空氣驟然凝固,殺氣四溢,仿佛只要一聲令下,血戰便會爆發。伊爾馬茲與烏爾薩巋然不動,恰赫恰蘭的重裝戰士們也靜立如山,對烏爾汗的咆哮置若罔聞。
李沁卻絲毫不慌,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,語氣輕佻,卻每個字都帶著譏刺:“坐下吧,烏卡汗!你家老二邀請我喝酒,可是請了不止一回。我這邊守喪走不開,但總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吧?只好讓李剎代我前去。李剎也沒興兵犯境,只不過是帶著一隊護衛,大搖大擺走進你們營門做客。”
李沁說到這里,故意頓了頓,眼神凌厲一轉,話鋒更冷:“怎么,做客就不能帶護衛嗎?你現在不也帶著護衛嗎!而我們對卡伊部也沒有兼并之意,哪里來的挑起內戰?哪怕到現在,卡伊部不仍舊是你們家的人在掌管――我說的都是事實嘛!”
李沁話鋒一轉,眼神斜斜掃向卡烏汗,聲音慢條斯理,仿佛貓爪輕撓,卻每一字都像釘子般釘入人心:“至于你們部落鬧出來的亂子,那是你們父子自家的賬,我可管不著,哈哈!在這里對著我發火――呵,怕是認錯了人吧?真要找人撒氣,不如,你趕緊回去找你兒子理論吧。”
卡烏汗胸膛劇烈起伏,胡須抖動,仿佛要被怒火點燃。他狠狠瞪了李沁一眼,卻明白此刻身處巴什赫部營地,而且恰赫恰蘭的塞爾柱軍隊也似乎有意偏袒李沁。咬牙切齒間,卡烏汗對著李沁低聲咒罵幾句句,猛地一甩袖,揮手對侍衛吼道:“我們走!”
卡伊部的勇士們緊緊簇擁著他,緩緩退向帳外。每一步都沉重,像是拖著滿身的屈辱與恥辱。帳內只余火堆“噼啪”作響,死寂中透出幾分壓抑。
然而寧靜不過片刻,簾幕又一次被掀開,一名巴什赫部騎兵狼狽沖入。他滿身塵土,盔甲斑駁,血跡點點,卻沒有受傷。騎兵撲通一聲單膝跪地,急促稟報:“阿里大人,大事不好!烏卡汗他們方才出營,便遭一伙土匪突襲!生死不明!”
李沁聞,眼底閃過一抹狡黠,隨即猛地起身,手掌“砰”地一聲重重拍在案幾上,故作驚駭,聲音拔高如雷:“什么?竟有如此猖狂的土匪?庫洛!你還愣著做什么,快去救!無論如何,哪怕烏卡汗已然身亡,也要把尸首搶回來,還給呼薩爾啊!”李沁語調夸張,神色慌張得近乎做作,唇角卻掛著若隱若現的笑意,把一場赤裸裸的陰謀,硬生生演繹成了草原夜宴上的鬧劇。
庫洛立刻上前一步,抱拳領命,聲音洪亮如鐵:“大人放心!末將這就率人前去營救烏卡汗!”
說罷,庫洛轉身大步離去,盔甲摩擦鏗鏘作響,嘴角卻悄然勾起。帳篷外,灰羽營的戰馬長嘶一聲,鐵蹄齊踏,夜色中卷起一陣急驟風聲,漸漸遠去。
沙努斯拉特?蘇里端坐在火堆旁,臉色鐵青,額頭冷汗涔涔。他的手緊握著鍍金彎刀柄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眼中滿是震驚與忌憚。他猛地看向李沁,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顫抖:“阿里兄弟,好手段!”他的語氣中既有憤怒,又帶著幾分無奈。
伊爾馬茲上前一步,彎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輝。他目光凌厲,直刺沙努斯拉特,聲音如鐵,鏗然不容置疑:“沙努斯拉特公子,恰赫恰蘭古爾三部的事務,是我們沙阿國的內政,本就與斐魯茲庫無關。郡主特命我等前來,正是為了確保巴什赫部繼續由你們家族的贅婿阿里大人掌;而且,郡主已經照會卡伊部和薩蘭部,推舉阿里大人為恰赫恰蘭古爾三部盟主。這也是為了守護蘇里家族在恰赫恰蘭的血脈和利益。對此,您應該不會有異議吧?”
沙努斯拉特胸膛劇烈起伏,終究還是壓下心頭的怒火。他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,拱手道:“阿里,法圖奈,我本就是前來參加叔叔的葬禮的,我已代表父親和家族盡了本分。酒也喝了,飯也吃了,現在我也該告辭了。”話音未落,沙努斯拉特眼角余光冷冷一掃帳中重甲士,咬牙又補上一句:“阿里,若我出門途中遇上土匪……你要記得,我父親可不是好惹的!”說罷,沙努斯拉特猛地揮手,帶著侍衛匆匆退場。步伐表面沉穩,背影卻掩不住幾分倉促與狼狽。
李沁緩緩起身,神色恭謹,向沙努斯拉特作揖回禮:“堂兄,謹代表我與法圖奈,再次感謝伯父派您前來吊唁先人。至于路途安危,您盡管放心。我已派人清剿土匪,您必能平安離開這里。您放心,在這片土地上,在瘋狂的土匪,還不至于敢來招惹我們蘇里家族的人!哈哈哈……”
沙努斯拉特走遠后,伊爾馬茲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,沉聲說道:“沁少爺,這里的事已了,我們也該回去向主上夫人復命。不過,下回還是少用讓人扮土匪這種下作的手段為好。來的路上,我們就發現有一伙‘土匪’埋伏在巴什赫部大營外的山坡后頭。要不是我認出帶頭的竟是圖蘭沙,我們差點真要拔刀去剿他們了笑!”
話音一落,伊爾馬茲不再多,也沒等李沁回應,徑直轉身,對著恰赫恰蘭的重裝戰士一揮手,帶著隊伍大步離去。烏爾薩臉色一僵,神情局促,硬著頭皮上前一步,面向李沁匆匆躬身行禮,擠出一句干巴巴的祝詞:“沁少爺福壽安康!小人……也先告退了,哈!”話音未落,烏爾薩便急忙轉身,快步追上伊爾馬茲,背影帶著幾分倉促與狼狽。
“李保兄弟,你至于這么認真嗎?對付那幫不知禮教的蠻族,用點下三濫的手段才合適嘛!”李沁尷尬地咧嘴,沖著伊爾馬茲的背影高聲喊,又忍不住加了一句,“還有啊――回去可得替我好好謝過漓狗子的老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