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琳娜拉著兒子,緩緩上前,對著即將啟程的隊伍,微笑道:“祝大家一路順風!阿哈茲大叔,我等著你們帶回商道開通的好消息。”
李騰彎腰行禮,特意側身沖李椋致敬:“夫人,椋少主,老臣這就出發!”賽琳娜點點頭,目光柔和,嘴角卻藏著一絲復雜。
商隊緩緩啟程,駱駝身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當聲,伴隨著馬蹄有節奏地踏地,揚起一片塵土。商隊的隊伍很長,前后綿延數里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
在商隊中間,夾雜著希伯萊移民和吉普賽人的隊伍。吉普賽人唱著歌,推著一輛輛彩色的篷車,篷車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晃晃悠悠,仿佛隨時都可能散架。希伯萊人們則更為沉默,像是一群被風吹動的灰色云朵。
孩子們在篷車和駱駝之間嬉戲打鬧,他們的笑聲像銀鈴一般清脆,與老人的低語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畫面。這幅畫面宛如中世紀的遷徙畫卷,充滿了生機與活力。
村外的送行人群漸漸散去,晨霧也隨著陽光的升起而逐漸消退。陽光灑在田野上,給這片土地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。埃爾雅娜首先乘上馬車返回城里的商館,賽琳娜、李錦云等人卻依然站在原地,久久凝視著車隊遠去的背影。
賽琳娜低頭看著只到她腰間的小男孩,微笑著說道:“萊昂哈德,你可是神圣羅馬帝國的皇孫,薩里安家族的驕傲,怎么會想要去震旦呢……”
李椋皺著鼻子,不等她說完便插嘴道:“娘,我還是喜歡大家叫我李椋!而且,我想回震旦。”
李椋咧嘴一笑,缺了一顆門牙的臉龐頓時顯得又滑稽又可愛。賽琳娜怔了一下,隨即失笑,眼底浮起一抹無奈的溫柔。
李錦云在一旁蹲下身來,樂不可支:“喲,椋少主,怎么就喜歡這個名字?為什么非得回震旦啊?”
李椋昂起頭,理直氣壯地說:“短!好記!而且我爹說了,我是震旦來的沙陀人,李椋才是我的名字。哪像萊昂哈德?馮?托爾托薩,念著跟唱歌似的!”
李錦云大笑起來,順手揉亂了他一頭軟發:“好好好,咱們椋少主說了算――你爹不在的時候,你就是我們沙陀人的小主公!”
賽琳娜沒有接話,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,朝眾人行了個淺禮,隨后牽起李椋的小手,上了早已候在一旁的馬車,駛向城中。李錦云目送他們離去,也未多想,翻身上馬,揚鞭直奔軍營而去。
蕭書韻站在遠處,靜靜望著母子倆與李錦云笑作一團,神情恍惚,眼神中摻著幾分說不清的滋味。
莎倫抱著小艾米莉走近,紅裙曳地,眼角噙著笑意,半是打趣道:“喲,師姐這是看傻了?莫非也想家了,惦記回震旦了?”
蕭書韻抬手輕撫孕肚,嘆了口氣:“也快了吧……只是可惜,沒把那混蛋一塊兒帶回去。”蕭書韻望向東方,語氣中多了幾分隱忍的遺憾。
朗希爾德正嚼著薩赫拉做的餅,嘴角沾著些面屑,懶洋洋地插嘴:“急什么?學我啊,先安心把孩子生下來再說!你看我這肚子,多穩當!”她挺了挺大肚子,笑得像只偷腥的貓。
“艾賽德那家伙,野得連影子都找不著!”梅琳達憋了一肚子氣,突然冒出一句,眉頭皺得緊緊的,“鬼知道他現在又漂到哪兒去了!”
一旁的迪厄納姆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,冷冷哼了聲:“管不了他,先管好自己!我店鋪的賬本還堆著一堆呢,我先走了。”說著一甩披風,邁步而去,步伐利索得像沒懷孕一樣。
約安娜摸著自己的肚子,小心翼翼地問梅琳達:“你呢?有沒有動靜?胎像穩不穩?”
梅琳達一臉苦相,皺著眉頭說:“月事是停了,可肚子遲遲不見大,急死人了!這身子骨也太不爭氣了吧……”
“切,瞧你們,一個個跟懷孩子似天大的事一樣。”蘇麥雅站在旁邊,語氣涼颼颼地哼了一聲,也撫了撫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,“懷上了就神氣活現的,連沒懷的都要踩一腳?”
蘇麥雅話音剛落,瑪爾塔臉色就變了,眼圈倏地紅了,咬著牙回頂:“蘇麥雅,你說話能積點德嗎?站著說話不腰疼,誰不想有孩子?我們盼了又盼,你倒風涼話一籮筐!”她氣得猛踢了一塊石子,裙擺飛揚著跑開了,彩色布料在風中甩得老高。
莎倫一手抱著艾米莉,臉色一沉,喝道:“都行了吧?再吵,連孩子都要被你們嚇哭了!誰閑著沒事干,就去磨刀、洗衣、練劍,別在這雞飛狗跳的!”莎倫聲音不高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紛紛閉嘴,各自散開了。
卡莫村外,駱駝鈴聲漸遠,商隊踏上東行的征途,載著希伯萊人與吉普賽人的希望,朝震旦的未知之地進發。晨光下的托爾托薩,這片東方飛地,繼續孕育著它的傳奇。
當晚,夜已深沉,萬籟俱寂。卡莫村的月光被烏云遮蔽,蕭書韻房間的窗戶外,忽然掠過一道黑影,身形疾如貍貓,悄無聲息地落在窗臺上。下一刻,那黑影輕巧無聲地鉆入屋內。
“蕭統領,”黑影低聲喚道,聲音壓得極低,卻透著熟悉的急促,“千戶大人有令,我們立即啟程,今夜就回契丹。”
蕭書韻猛地睜眼,坐起身來,語氣里滿是驚疑:“興寧紹更?為什么突然撤?”
興寧紹更摘下面巾,面色凝重地低聲道:“千戶大人說了,既然那小子不在這里了,繼續留下來也沒意義。這趟棋局已變,新指令是撤,立刻。二十里外,卡莫村以東的洛卡迪村,大路旁集結,跟上那些去震旦的沙陀商隊,看看他們到底去干什么!”興寧紹更說完便不再多,拱手一禮,轉身翻窗而出,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。
蕭書韻坐在床沿,愣了幾息,眉頭緊鎖,眼中浮現一絲難以喻的情緒。她低頭望了望自己的腹部,又望向窗外寂靜的街巷,最終一未發,起身迅速收拾起隨身衣物與幾本手札。蕭書韻在書案上停頓片刻,提筆寫下寥寥數字――“我走了。”字跡干凈有力,沒有落款。紙條被壓在墨硯下,蕭書韻最后環顧了一眼這座再熟悉不過的小屋,眼中有一瞬間的躊躇,但很快被掩下。推門而出,夜風撲面,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。蕭書韻沒有回頭,消失在通往東方山道的黑暗中,步伐堅定如來時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