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切扎爾聽罷,臉色更凝重。她召集契特里、列凡、巴特拉茲等頭目,語氣冷峻:“我軍一千九百人,疲憊不堪,糧草不足。庫曼人有八千戰士,多為騎兵,后有四萬余后勤,真要交戰,我們毫無勝算。”巴特拉茲不服,緊握彎刀道:“怕什么!拼死一戰,殺他個天翻地覆!”列凡瞪他一眼,低聲道:“硬拼是自取滅亡。八千騎兵來去如風,我們拖著婦孺牲畜,逃無可逃。”契特里皺眉問:“老大,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?逃也無路。”盧切扎爾瞇眼望遠,緩緩道:“不逃,但也不戰,談判。草原上,狼與狼可共謀。我帶人前往交涉,你們嚴守隊伍,隨時準備撤離。”
黃昏時分,草原披上深銅色的暮光,寒風裹挾著野火的余燼,刺鼻而凜冽。盧切扎爾率契特里、列凡與十名精銳騎兵緩緩逼近庫曼人的營地,命人高舉白布,示意無意挑釁。
遠處塵土飛揚,庫曼騎兵如潮水般涌出。領頭者正是博尼亞克可汗――瘦削的身形,刀刻般的面容,雙眸似雪原孤狼,映著冷冽寒光。他騎灰白戰馬,披黑披風,身后數千騎兵簇擁而行,弓矢懸掛,殺意無聲。
博尼亞克勒馬而止,瞇眼打量盧切扎爾,唇角泛起一抹嘲弄的笑:“你的傳令兵說你是保加利亞公主?保加利亞帝國亡國七十余年,哪來的公主?領著一幫殘兵,翻山越嶺闖進草原,是來求饒,還是來找死?還有……近來有人報告,草原上多了支見人便搶的隊伍,想必就是你們吧。”
盧切扎爾策馬上前,直視他如狼的雙眼,語氣冷靜堅定:“我名盧切扎爾?米哈伊洛夫娜?咄陸,保加爾皇族的余脈,但不是什么金枝玉葉的公主,只是為族人生存而戰的領頭人。我自安托利亞率一千九百人而來,刀刃破敵,志在立足,并非樹敵,愿尋盟友。”
博尼亞克輕笑,笑聲在風中游走,帶著幾分輕蔑與試探:“盟友?草原上只有狼與羊。你憑什么自稱是狼?保加爾人不是早在巴爾干種田去了?如今你還帶著個孩子,是想當草原上的女王?不如歸順我,成為我的眾多夫人之一,我給你養大你的兒子,讓你部眾歸于我麾下,我還可賜你們牛羊和牧地。”
“我們為何重返草原,與可汗無關。”契特里面色驟變,手握長矛,殺意閃動,卻被盧切扎爾抬手制止。
盧切扎爾翻身下馬,迎風而立,戰袍獵獵,語聲沉穩如鐵:“我曾在安托利亞率軍重創羅姆蘇丹精銳,奪其輜重。若你有仗要打,我愿以我軍開路助戰;若我們誤闖了你的地盤,我們即刻撤離。但若你動了歪心思――不妨試試安托利亞軍隊手中的刀有多鋒利。”
博尼亞克挑眉,眼神微動,如在打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。他對安托利亞軍隊的勇悍與其兵刃之利早有耳聞,此時自己正與基輔大公斯維亞托波爾克二世大戰在即,眼下急需拉攏一切可用之兵。
博尼亞克聲音低緩,卻含算計:“確實,我們確實要去打仗,當然人手越多越好。說說看――如果你肯出力,那你想要什么報酬?讓我知道你的胃口。”
盧切扎爾毫不遲疑,目光銳利如刃:“我只要牲畜――牛、羊、馬,足夠養活我的族人。金銀我不取,土地我無意。”
博尼亞克略一訝異,旋即大笑,拍打著馬鞍:“真是個有趣的女人!正好,匈牙利人在北岸蠢動,意圖奪瓦格河東岸。我正打算先發制人――如果你助我擊潰他們,我就賞你一千頭牛和五千只羊!”
盧切扎爾聞“匈牙利人”這個詞,心頭一震。數年前的通緝令浮現腦海――匈牙利曾懸賞她的首級。盧切扎爾瞇眼片刻,嘴角緩緩勾起,語氣爽快如霜刃出鞘:“一為定,此戰我應下了。”
博尼亞克微愣,未料盧切扎爾答得如此干脆,眼底閃過一絲好奇,卻不再追問。
當晚,雙方共飲馬奶酒,濃烈的酒香混著草原夜風,彌漫在冷空氣中。帳篷外,星光皎潔,遠處犬吠隱約,似在低語。博尼亞克揭開戰局底牌,匈牙利國王卡爾曼一世正支持基輔大公斯維亞托波爾克二世,領兵進犯喀爾巴阡魯塞尼亞,欲吞并普熱梅希爾。羅斯叛將達維德?伊戈列維奇已與庫曼人結盟,準備抗擊匈牙利人。
帳篷內,火光搖曳,映得博尼亞克面容更顯棱角。他俯身指著瓦格河地圖,嗓音低沉如夜風:“匈牙利人依河布陣,自恃天險。你部攻左翼,撕開其防線。羅斯的達維德守中路,我的騎兵伏于右翼,伺機繞后。”
盧切扎爾凝視羊皮地圖,手指輕撫河岸山嶺,表情沉靜:“左翼強攻,我來承擔。我軍擅偷襲,以輕騎兵擾敵,重步兵壓陣。側翼一破,敵心必亂。”二人對視,帳篷內靜得只聞火苗噼啪。
博尼亞克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認可:“好!明天各自帶領隊伍到達今晚確定的地點,明晚我率‘狼群’夜襲,擾敵陣腳。你如果真能撕開缺口,匈牙利人必定潰敗!”
夜深,盧切扎爾回到自己的帳篷,伊凡已在奶娘的懷中睡熟。她坐在火堆旁,凝視跳躍的火苗,耳邊回響著博尼亞克的話語。草原的風從帳篷縫隙鉆入,帶來一陣寒意。她握緊斗篷,目光投向遠方。瓦格河在夜色中沉默,似在等待即將到來的風暴。盧切扎爾知道,這場與庫曼人的結盟不過是權宜之計。草原上沒有永遠的盟友,只有暫時的共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