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漓重復了一遍之前的計劃:“處死首犯,從犯罰作奴隸,盲從者示眾三天再鞭打放人。我正準備給戈弗雷寫信,約安娜,你文筆好,要不幫我起草一封?扎伊納布剛回來就跑出去接私活了,也不知忙什么。”
約安娜點頭,折扇輕點下巴:“這些都沒問題,我這就幫你起草書信。不過,艾賽德,你就只打算做這些?”
李漓一愣,抬頭看向她:“怎么?你有什么高見?”
約安娜眼中掠過一絲精芒,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奮:“這場騷亂,其實是我們的良機!我們可以借口加強港口安全,向戈弗雷申請調動安托利亞的軍隊前來‘協防’雅法。只要打著秩序與安保的旗號,便可順理成章地掌控這里。而且必須快,若是讓別人搶先提出同樣的建議,再打著協防我們的幌子把軍隊開進來,那就麻煩了。這也是我之所以急著來找你的原因。”
李漓眼睛一亮,拍案道:“好主意!我原本也打算等暴亂的調查結果出來再行動,但你說得對,時機稍縱即逝,遲了說不定就被別人搶了先!”
約安娜微微一笑,折扇重新展開,輕輕搖動:“所以,動作要快。我這就去起草給戈弗雷的信,爭取讓他點頭。”
艾麗莎貝塔插話道:“艾賽德,你打算調哪支隊伍?怎么安排?”
李漓沉吟片刻,答道:“獬豸營。這支隊伍如今由李耀松接管,跟雷金琳特徹底沒瓜葛,你們大可放心。而且,我也不希望卡里姆趁我不在安托利亞時搞些小動作。把李耀松調來最合適,他沒參與安托利亞內戰,對你們任何人都沒偏見,立場中立。”
艾麗莎貝塔點頭:“確實,卡里姆那家伙雖然還算忠誠,但絕對不是個讓人省心的人,把獬豸營調來雅法港倒是個四平八穩的選擇。”
李漓轉向貝爾特魯德,語氣鄭重:“貝爾特魯德,你得跑一趟,找里巴爾篤斯,把我們即將派駐軍隊的事跟他說明白,盡量說服他支持。畢竟目前本地駐軍主力是雷蒙德的那五百人,咱們得穩住他。”
貝爾特魯德一拍胸脯,豪氣干云:“放心,這件事包在我身上!里巴爾篤斯要是敢反對,我就揍得他滿地找牙!”
李漓笑了笑,揚聲喊道:“薩赫拉!去把扎伊納布給我找回來!”
薩赫拉探頭進來,語氣平靜:“大人,她已經回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,扎伊納布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,額頭滲著細汗,顯然剛從外面趕回。她一進門就嚷道:“大人,我剛從市集回來,正要――”
“停!”李漓打斷她,沒好氣道,“別跟我瞎扯,我知道你又在接私活,但只要你不鬧出亂子來,我就沒興趣管你這些破事!你立刻聯絡和蘇爾商會,讓他們配合我運兵,我要調動獬豸營來雅法港,盡快!”
扎伊納布先是一愣,隨即挺直腰板,干脆應道:“是!我這就去辦!”她轉身便走,動作利落。
“大人,伊斯梅爾求見!”薩赫拉快步進來,低聲通報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李漓沉聲應道。
話音未落,伊斯梅爾便已推門而入,根本不等薩赫拉通傳。一襲黑袍沾滿塵土與斑駁血跡,額角沁出細汗,眼神如冷刃閃爍,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迫與隱隱的興奮。他幾步上前,氣息未穩,已開口欲。
伊斯梅爾喘著粗氣,聲音低沉而急促:“老大,這次的暴亂絕不是簡單的宗教沖突!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行動!”
貝爾特魯德猛地站直,皺眉插話,語氣中帶著幾分急躁:“那個煽風點火的教士到底什么來頭?是教廷派來的,還是哪個勢力的棋子?”
伊斯梅爾深吸一口氣,穩住情緒,沉聲道:“那個教士名叫安東尼奧,目前看來只是個來自米蘭的普通倫巴第人教士,隸屬于一個小修會,平日以巡回布道為生,看起來他在庫萊什會館門前的瘋狂舉動,只是這次暴亂導火索。”
李漓靠在椅背上,指尖輕叩桌面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喃喃道:“他只是一個普通教士?說吧,你們還有什么發現?”
伊斯梅爾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抹寒光,繼續道:“我們從現場死去的一名暴徒身上找到了一把匕首,柄上刻著小鮑德溫的軍徽!匕首的工藝精良,絕不是普通傭兵能擁有的。而且,被抓的暴徒里混雜著幾名埃及法蒂瑪王朝的軍官和士兵,他們偽裝成碼頭的苦力,身上卻帶著法蒂瑪軍方的刺青和密信碎片!”
此一出,辦公室內如遭雷擊,眾人神色驟變。艾麗莎貝塔雙手交疊,深藍色的裙擺微微晃動,她的聲音低沉而凝重:“埃及法蒂瑪王朝的士兵?同為天方教徒,他們竟然在雅法襲擊庫萊什家族的商館?這太離譜了!他們到底想干什么?”
約安娜合上羽毛折扇,眼中閃過一抹冷光,語氣冷靜而犀利:“這還不明白嗎?埃及人的目標是讓雅法港陷入癱瘓!如今,雅法港是耶路撒冷王國的經濟命脈,港口的商貿稅收直接支撐著戈弗雷的政權。如果雅法陷入混亂,商路斷絕,耶路撒冷的經濟將一蹶不振,埃及法蒂瑪王朝就能趁機集結兵力,謀奪圣城!”她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至于本地天方教徒的死活,他們根本不在乎。甚至,如果伊納婭在暴亂中喪命,庫萊什家族會將我們視為死敵,我們將徹底失去與阿拉伯商賈的信任,雅法在天方教世界的商貿網絡也將崩塌。”
李漓眉頭緊鎖,拳頭在身側緊握,怒聲道:“好一個陰狠的盤算!埃及法蒂瑪王朝這是在借刀殺人。現在看來,伊納婭之所以被允許來到我們這里,是因為艾菲達勒根本就沒上她的當,甚至艾菲達勒從未打算攔她――而是企圖利用她死在雅法,來引燃庫萊什家族對我們的怒火,進而促使庫萊什家族號召更多的天方教國家對我們進行圍堵!”
“那小鮑德溫又扮演什么角色?”貝爾特魯德緊追著問,語氣中透出不安。
艾麗莎貝塔冷笑一聲,接過話頭:“小鮑德溫的野心,從來都不是什么秘密。作為戈弗雷的第三順位繼承人,想必他早已對王位垂涎三尺。雅法港是耶路撒冷的經濟命脈,他若能掌控此地,又離自己的目標近了一步。現在這場暴亂,恐怕就有他暗中煽風點火的影子――他正好借著混亂,名正順地染指港口!”
李漓冷笑一聲,起身走到地圖前,指尖猛地落在雅法港的位置,語氣低沉卻透著凌厲:“好一出雙簧戲。法蒂瑪王朝掀風作浪,小鮑德溫趁火打劫,兩個陣營倒是配合得默契得很。”
他側身看向伊斯梅爾,目光如刀,語氣不容置疑:“伊斯梅爾,接下來你們著手做三件事。第一,加快審訊暴徒,挖出背后的法蒂瑪軍官和聯絡線索;第二,徹查全城,不放過一個旅館、一間倉庫、一座碼頭,把潛伏的奸細一一揪出來;第三,港口加強警戒,把那些看起來就象宗教狂熱分子的人統統趕回載他們來的船上去,讓他們滾去別的地方。”
伊斯梅爾抱拳沉聲應道:“是!老大,我這就去!”說罷轉身而去,黑袍在燭光下掠出一道弧線,衣角拂起塵埃,仿佛一柄剛出鞘的利刃掠過大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