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販子頓時眉開眼笑,連連點頭:“大人爽快!這買賣有得做,只要雅法港那邊照應得當,我們立刻走您這一道。”
扎伊納布微笑不語,神情自若,語氣篤定:“你們替我賺錢,我自然也讓你們賺得安心。”
販子躬身抱拳,滿臉討好:“明白,大人手段高明,是做大事的人。三日之內,我們就送來第一批。”
扎伊納布點了點頭,轉身離開,披風翻起一道利落的弧線。她身后,鐵鏈嘩啦作響,那幾名被挑中的戰俘已解下鐐銬,呆立原地,眼中滿是困惑――命運的車輪仿佛突然換了軌,前方是逃脫,還是更深的囚籠,無人知曉。
觀音奴穿梭在奴隸市場中,四處打聽哪里能找到熟練的建筑工匠。忽然,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――那人正是當初帶她逃到安托利亞的商隊領隊。
“野力茹迷!”觀音奴用黨項語喊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喜,“你看起來真是越來越像撒馬爾罕來的商人了!”
商隊領主聞聲一怔,猛地回頭,見到觀音奴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用黨項語回應:“郡主,您不是在安托利亞嗎?怎會出現在這?”
野力茹迷身后的幾個伙計連忙低頭行禮,齊聲道:“郡主!”
“行了!”觀音奴擺手打斷,語氣略帶不耐,“自從我們逃出大夏,我早就不是什么郡主了,不必多禮。說說吧,你們怎么跑到這兒來了?我不是叮囑過你們在安托利亞附近販賣香皂,賺鄰國的錢,別跑太遠嗎?我給你們搞到的貨源便宜得跟白送似的,還不夠你們賺的?”
“郡主,您不是讓我們別常去找您嗎?”野力茹迷苦笑,撓了撓頭,“再說,前陣子安托利亞內亂,生意斷了貨。最近,我們聽說這兒有大批奴隸買賣,就想著來撈一筆。說到底,我們賺的錢不還是您的?”
“少來這套甜蜜語!”觀音奴冷哼一聲,斜了他一眼,“我現在不缺那點錢!如今不光是安托利亞,雅法、托爾托薩都算是艾賽德的地盤,我跟著他日子過得不錯,用不著再當奴隸販子四處顛沛流離。從今往后,這支商隊歸你管,但別忘了,你們這些人仍然還是我的奴才,給我做事得盡心!”
“那是自然!”野力茹迷忙不迭點頭,“一切聽您吩咐!”
“好。”觀音奴語氣一轉,肅然道,“給我找一批頂尖的建筑工匠,送到雅法港,交給當地的官吏,就說是我讓你們送去的,他們自然會收下這些人并立刻付錢給你們,而且價格絕不會讓你們吃虧。”
“遵命!”野力茹迷恭敬應道。
“還有一件事,”觀音奴壓低聲音,目光銳利,“你們去向河西來的那些商隊打聽清楚,為什么會有一伙契丹皮室軍的人會來這兒找流落泰西的沙陀人?他們到底有何圖謀?尤其是那個蕭照,老頭子總壓制著我,讓我不得安生!安托利亞內亂后,這老東西又跑哪兒去了?”
“明白,我們這就去查。”野力茹迷點頭,隨即猶豫了一下,“只是……您這樣四處漂泊,我們上哪兒找您報告?”
“最近我們在雅法,過陣子可能去托爾托薩,再之后或許會回安托利亞。”觀音奴目光掃過野力茹迷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你們常年在外游走,總能在這些地方找到我。聽著,我要你們在雅法、托爾托薩和安托利亞各置辦一間商號。這樣不僅能賺更多銀子,你們也有了固定的落腳處,不必再像游魂四處漂泊,我找你們也方便。還有,你們一個個也該成個家了,大夏,恐怕我們這輩子終究是回不去了!”
野力茹迷聞,眉頭微皺,遲疑道:“郡主,這……置辦商號怕是要花一大筆錢吧?咱們雖有些積蓄,但這三處地方,地價都不低啊。”
觀音奴輕笑一聲,眼中閃過一抹狡黠:“錢?你們做香皂生意賺的那點銀子,足夠開幾十間商號了!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們還在大亨錢莊存了不少錢。如今錢莊的掌柜阿貝貝跟我交情匪淺,她可什么都跟我說了。”她頓了頓,語氣轉為冷峻,“別跟我哭窮,趕緊去辦!”
野力茹迷連忙低頭,賠笑道:“是、是,郡主說的是!商隊的錢說到底都是郡主您的錢,郡主愛怎么花就怎么花,我這就去籌辦。”
“行了,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觀音奴淡淡丟下一句,轉身離去。她的背影在血門之市的喧囂中漸行漸遠,果斷而從容,仿佛這片混亂的市場不過是一處短暫的落腳點。她的步伐輕快卻堅定,很快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。
野力茹迷目送她的背影,眼神復雜,似有敬畏,又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沉重。身旁一個年輕的商隊伙計忍不住湊上前,低聲嘀咕:“頭兒,我們真得永遠當她的奴才嗎?她如今不過是個逃亡的郡主,聽說她自己還做了別人的奴才,咱們何必還對她唯命是從?”
話音未落,“啪!”一聲脆響,野力茹迷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這名伙計臉上,力道之重讓周圍幾人都愣住了。伙計捂著臉,眼中閃過一絲不服,卻不敢吭聲。
“狗東西,反了你了,竟敢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!”野力茹迷怒目圓睜,聲音低沉卻充滿威懾,“當初,晉王府被抄,郡主在大難臨頭時,還不忘我們,若不是郡主連夜趕來莊上帶我們一起逃出大夏,我們這些人如今早就被砍了腦袋!還有你們,都給我聽好了,別忘了,你們每一個人生來就是晉王府的奴才,命都是她家的!更何況,跟著她,哪次讓你們吃過虧?奴隸買賣、香皂生意,哪一樁不是郡主指的路?如今她又攀上艾賽德這個大金主,日子過得風生水起,咱們還得靠她發財!”
伙計低著頭,臉頰紅腫,囁嚅道:“可她現在連商隊都不管了,咱們還得替她四處跑腿,送工匠、打聽消息……萬一她哪天不要咱們了,咋辦?”
野力茹迷冷笑一聲,瞇起眼,語氣中帶著幾分狡黠:“不要咱們?哼,她是那樣的人嗎?郡主的性子你還不懂?她嘴上說放手,可這商隊、這生意,哪樣不是她的心血?她讓我們做事,是信咱們!你們給我聽好了,干好她交代的差事,找到那批工匠,打聽清契丹人的動向,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!”
另一個老成的伙計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頭兒說得對。郡主雖不再是當年大夏的貴人,可她的手段和眼光還在。跟著她,咱們才有出路。”
野力茹迷拍了拍那年輕伙計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些:“行了,別瞎琢磨。趕緊去干活,找工匠的事不能耽誤。契丹人的消息也得抓緊打聽,別讓郡主等急了。”
伙計們紛紛應聲,散開忙碌。野力茹迷站在原地,抬頭望向觀音奴離去的方向,喃喃自語:“郡主啊郡主,我怎么覺得,你這步棋越走越大了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