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弗雷一聲令下,十字軍軍陣如潮水分開,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。士兵們手持長矛與盾牌,盔甲上沾滿血污與塵土,在烈陽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。他們的目光冷峻而復雜,有的帶著勝利的傲慢,有的透著疲憊與警惕,有的則流露出對這場戰爭無盡殺戮的麻木。軍陣中,年輕騎士緊握劍柄,眼神熾熱,似在為“收復”圣地而自豪;老兵則低垂著頭,胡須上沾著干涸的血跡,目光空洞,仿佛已被連日的征戰榨干了靈魂。幾名弓箭手站在高處,手指依舊搭在弓弦上,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異動。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,仿佛一根繃緊的弦,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斷裂。
伊夫提哈走在法蒂瑪隊伍最前列,高大的身影投下長長的陰影,黑色長袍雖沾染塵土與血跡,仍保持著統帥的尊嚴。他的面容清癯而堅毅,深邃的眼眸中藏著憤怒、屈辱與一絲釋然,右手緊握佩劍,劍鞘上的雕花泛著暗淡光澤。他的步伐沉穩卻遲疑,每一步都像在與內心的掙扎較量。身后的法蒂瑪士兵列成松散隊列,盔甲破損,武器滿是缺口與血污。年輕戰士目光低垂,緊咬牙關,試圖掩飾不安;老兵佝僂著背,眼神空洞,汗水與塵土浸透了亞麻衣;隨軍家屬夾雜其中,婦人抱著孩子低聲啜泣,孩子們緊抓母親衣角,眼神驚惶。
撤離的埃及法蒂瑪王朝軍隊行至大衛塔前,氣氛陡然凝滯。十字軍陣中一陣騷動,法蒂瑪隊伍不約而同地握緊武器,隊列微微收縮。伊夫提哈猛然轉身,目光如鷹,右手按住劍柄。他的副將低聲咒罵,眼中透著憤怒與不安。十字軍士兵們也隨之繃緊神經,年輕騎士們挺直身軀,手中的長矛微微上揚,盔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;老兵們則交換著警惕的眼神,盾牌舉至胸前,似在防備突襲。一名滿臉疤痕的十字軍隊長低聲喝令,聲音沙啞而急促,試圖維持秩序。幾名隨軍的修士站在后方,低聲吟誦祈禱文,手中的十字架在陽光下閃著微光,為這場勝利增添了一抹神圣的色彩。
李漓快步上前,目光投向雷蒙德,語氣中帶著警覺:“怎么回事?”
雷蒙德身披重甲,肩甲上刻著家族紋章,盔下的面容疲憊卻堅毅。他的目光在伊夫提哈與李漓間游移,語氣復雜:“戈弗雷要求他們簽字。”他揮手示意一名年輕侍從上前,遞上一張羊皮文書。侍從身著輕甲,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,遞送文書時手微微顫抖,顯然被這緊張的氣氛所懾。
伊夫提哈接過文書,目光在粗糙的羊皮上逡巡,眉頭緊鎖,手指微微顫抖,似在壓抑怒意。他的副將湊近,低聲用阿拉伯語詢問,語氣中帶著不解與憤怒。伊夫提哈抬頭,目光如刀,直刺雷蒙德:“這是什么?”
“降書。”雷蒙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文字已擬好,你簽字即可。”
“他們不是已經投降了嗎?”李漓皺眉,聲音中透著不解與隱隱的怒意,目光掃過雷蒙德身后的十字軍將士。幾名騎士聞,低聲議論,眼中閃過不屑;一名老兵則冷哼一聲,嘴角牽起一抹嘲諷的笑意。
遠處,戈弗雷大步走來,銀盔金紋在烈陽下熠熠生輝,宛如一尊圣像。他的鎧甲上刻著繁復的宗教圖案,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,身后一隊精銳十字軍戰士步伐整齊,盔甲碰撞發出鏗鏘聲響。這些戰士多是戈弗雷的親衛,目光虔誠而狂熱,手中長矛上綁著小小的十字旗,迎風飄揚。戈弗雷朗聲道:“我們需要這份文書,不是要他們承認失敗,而是要記錄我們的光輝勝利,證明圣地重歸基督之手!”他的聲音洪亮,帶著虔誠與傲慢,激起十字軍陣中一陣低沉的歡呼。年輕騎士們高舉武器,眼中燃起狂熱的光芒;老兵們雖未出聲,但嘴角微微上揚,似在認可這勝利的榮耀。
“這是羞辱!”伊夫提哈猛然怒吼,聲音如雷,震得周圍士兵不由一顫。他的臉龐因憤怒而漲紅,眼中燃起熊熊烈焰,手中的文書被攥得發出輕微的撕裂聲。法蒂瑪士兵騷動起來,年輕戰士緊握長矛,指節泛白;老兵低聲咒罵,眼中閃過屈辱;隨軍家屬的啜泣愈發明顯。十字軍陣中,年輕騎士們紛紛向前一步,劍鞘敲擊盔甲,發出挑釁的聲響;老兵們則握緊盾牌,目光冷硬,似在等待命令。一名十字軍弓箭手不自覺地拉緊弓弦,箭尖微微上揚,直到旁邊的隊長低聲呵斥才緩緩松開。
李漓上前,目光沉穩地看向伊夫提哈,語氣低沉而懇切:“總督閣下,您還是簽了吧。讓您的將士們帶著家屬活著離開這里,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。請您別為這些虛偽的儀式糾結。”李漓的聲音雖輕,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。
伊夫提哈的目光移向李漓,眼中怒火稍稍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復雜的沉思。他環視四周,十字軍的長矛與弓箭寒光閃爍,己方將士疲憊不堪,孩子的哭聲刺痛他的心。他深吸一口氣,接過副將遞來的羽筆,動作僵硬而遲緩,筆尖在羊皮上劃出沙沙聲,每一劃都像在割裂他的驕傲。簽完名字,他猛地將文書丟向雷蒙德的侍從,文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在塵土中。十字軍陣中傳來幾聲低笑,年輕騎士們交換著得意的眼神;老兵們則沉默不語,目光中多了一絲復雜的情緒――或許是對勝利的麻木,或許是對這場羞辱儀式的厭倦。
“現在,他們可以走了吧?”李漓轉頭,朝戈弗雷與雷蒙德高聲質問,語氣中帶著不容妥協的堅定。
“是的。”戈弗雷點頭,聲音冷峻,目光始終未離開伊夫提哈。他的親衛們齊聲應和,手中長矛微微下垂,似在表示寬容。雷蒙德揮手示意軍陣繼續讓路,士兵們緩緩后退,盔甲碰撞聲在塵土中回蕩。
伊夫提哈揮手示意隊伍前行,法蒂瑪士兵步伐沉重,靴子踏在碎石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十字軍士兵們站在兩側,目光如鷹,有的帶著嘲諷,有的透著冷漠。幾名年輕騎士低聲交談,語氣中夾雜著對“異教徒”的輕蔑;一名滿臉胡茬的老兵則低聲嘆息,目光掃過法蒂瑪隊伍中的婦人與孩子,眼中閃過一絲憐憫。隨軍的修士們繼續低誦祈禱文,聲音單調而悠長,為這場勝利增添了一抹虛偽的肅穆。
法蒂瑪軍隊在伊夫提哈的率領下,繞過大衛塔,緩緩走向城門。他們的隊列松散而沉重,士兵們盔甲破損,武器上滿是血污與缺口,步伐疲憊,靴子踏在碎石與塵土上,發出低沉的沙沙聲。隨軍家屬夾雜其中,婦人低聲啜泣,孩子們緊抓母親衣角,眼神驚惶而無助。
行至城門,伊夫提哈猛然停下腳步,隊伍隨之駐足,塵土在烈陽下緩緩落下。他緩緩轉身,目光投向身后的圣城,深邃的眼眸中交織著不舍、屈辱與一絲難以喻的悵然。耶路撒冷的天際線在硝煙中若隱若現,圣殿山的穹頂在烈日下閃著微光,仿佛在低語這座城的千年興衰。伊夫提哈的嘴角微微抽動,似想說些什么,卻最終化作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。他的副將站在身旁,低垂著頭,眼中閃過一絲淚光;士兵們也紛紛回頭,目光中夾雜著不甘與無奈,似在與這座短暫掌控的圣城作別。隨軍家屬中,一名老婦低聲祈禱,干枯的手指緊握一串念珠,聲音顫抖,似在為逝去的家園與未知的未來祈求安寧。
十字軍陣中,幾名年輕騎士停下低聲議論,目光投向這位敗將的背影,眼中混合著輕蔑與好奇;一名滿臉胡茬的老兵則沉默不語,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盾牌上的劃痕,目光中透出一絲復雜的情緒――或許是對戰爭無常的感慨,或許是對這位敵將尊嚴的微妙敬意。一名隨軍修士緩緩舉起木制十字架,嘴唇微動,低聲吟誦拉丁文祈禱詞,聲音單調而悠長,為這座城的命運增添了一抹虛偽的肅穆。他的袍角在風中輕擺,陽光在十字架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映襯著周圍士兵的盔甲寒光。
伊夫提哈深吸一口氣,轉身揮手,隊伍繼續前行。他們穿過城門,踏上通往南方的荒涼道路。馬蹄揚起滾滾黃沙,隊列在烈日下漸行漸遠,背影在塵土與熱浪中顯得渺小而孤寂。伊夫提哈騎上戰馬,黑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頭也不回,唯有緊握韁繩的手指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。這支敗軍的身影最終融入荒漠的盡頭,仿佛被耶路撒冷的悲愴歷史吞噬。
戈弗雷轉過身,銀盔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目光投向李漓,語氣鄭重而真誠:“艾賽德,勸降之事,全賴你的膽識與智慧。這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心生敬佩!”戈弗雷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溫和,“現在我明白了,賽琳娜公主為何會如此對你。”
教廷隨軍特使阿爾諾?馬爾上前一步,紅色法袍在風中微微鼓動,聲音洪亮而激昂:“年輕人,我將上書羅馬教廷,請求賜予你不朽的榮譽!你的義舉將永載史冊!”他的手勢夸張,眼中閃爍著宗教狂熱的光芒,似在為這場勝利增添神圣的注腳。周圍的十字軍戰士低聲附和,幾名年輕騎士高舉長矛,盔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,氣氛一時熱烈。
“那倒不必了!”李漓的目光在阿爾諾臉上停留片刻,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。他緩緩轉向戈弗雷與雷蒙德,語氣疲憊卻堅定,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然:“這里沒我的事了。我得盡快去找貝爾特魯德。”他的聲音低沉,似在壓抑內心的焦急,灰袍上的塵土在陽光下微微反光,襯得他孤傲的身影更顯落寞。
雷蒙德頷首,盔下的面容疲憊卻和緩,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:“艾賽德,我們也要去圣墓教堂,不如同行?”他的肩甲上刻著家族紋章,沾染的血污尚未擦凈,透露出連日征戰的痕跡。
李漓眉頭微挑,目光中閃過一絲警覺:“你們去那里做什么?”
戈弗雷昂首,眼中燃起虔誠的火焰,聲音洪亮如鐘:“將異教徒的降書獻于上主!我們終于收復了圣地!”他身后的十字軍戰士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,盔甲碰撞聲與長矛敲擊盾牌的節奏交織,響徹云霄。年輕騎士們高舉十字旗,臉上洋溢著狂熱的驕傲;老兵們則低聲應和,目光中夾雜著疲憊與釋然;隨軍修士們齊聲唱起贊美詩,聲音莊嚴而悠揚,似在為這場血腥的勝利涂抹一層神圣的光輝。
“收復?”李漓冷笑,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不屑,“這片土地何曾屬于你們這些日耳曼人與法蘭克人?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如利刃般刺破歡呼的喧囂,周圍的十字軍戰士微微一怔,目光復雜地掃過李漓的背影。
不待他人回應,李漓已經轉身,帶著蓓赫納茲與蕭書韻大步離去。蓓赫納茲緊跟在他身側,眼神堅毅,手中緊握短劍,似在隨時防備突變;蕭書韻步伐略顯急促,眼中閃過一絲擔憂,卻咬緊嘴唇,沉默不語。法里德率領親衛隊緊隨其后,盔甲碰撞的聲響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回蕩,沉穩而決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