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不遠處的幾名馬穆魯克俘虜早已察覺到氣氛的驟變,臉色瞬間繃緊,目光不安地在李錦云和身旁的沙陀戰士之間游移。雖然他們聽不懂漢語,但李沾的神情變化以及李錦云冷峻的反應,已經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正處于極度危險的境地,仿佛命運的絲線被拉至極限,隨時可能被斬斷。
其中一名俘虜的手腳不由自主地顫抖,腳步踉蹌,連站穩都顯得艱難。其余俘虜雖然仍保持沉默,但內心深處的恐懼和不安在他們的眼神中無所遁形。每一個微小的動作、每一絲表情,都出賣了他們內心的驚慌與無助。他們完全打消了任何反抗的念頭,明白此刻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。
李錦云冷峻的目光掃過那些俘虜,眼神中帶著不可動搖的決斷。她邁前一步,用鏗鏘有力的阿拉伯語喊道:“聽好了!只要你們安分守己,我保證讓你們活著!”
她的話猶如一劑強心針,刺破了俘虜們心中的恐懼。雖然他們依舊緊張,但至少明白了一個道理――只要不生事,他們的性命還能保住。幾名俘虜的眼神中透出一絲隱約的懇求,仿佛在無聲地表態愿意配合。
在李錦云堅定果敢的指揮下,沙陀戰士們逐漸找回了一些士氣,迅速而有序地將俘虜押送上船,動作敏捷而警覺。隊伍重新恢復了緊張而有節奏的步伐。
“別停下,快上船!”李錦云的聲音再次響起,清晰有力,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。她一揮手,示意戰士們繼續押解俘虜登船。她的指令仿佛無形的繩索,牢牢掌控著整個隊伍的節奏,將所有人緊緊牽引向前。
馬穆魯克俘虜們一個個神色緊張,目光中透出惶恐不安,在沙陀戰士們的督促下,他們不敢有絲毫反抗。沉重的鐵鏈聲與腳步聲在甲板上回蕩,俘虜們只能默默地服從,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走上船,仿佛已經接受了自己無法逃脫的命運。
李錦云的目光迅速捕捉到隊伍中一個特別的俘虜――一個年輕的馬穆魯克戰俘。盡管身形瘦削,這個戰俘依然透出一股堅韌的力量,皮膚黝黑,五官鋒利,顯然與她周圍那些頹喪的俘虜格格不入。更為顯眼的是,她的女性特征在眾多俘虜中顯得尤為突兀。雖然雙手被鐵鏈束縛,但她的步伐從容自若,和周圍的慌亂形成了鮮明對比。那雙清亮的眼睛中沒有一絲恐懼或絕望,反而透出一種鎮定與冷靜。
就在她即將被押上船時,她的腳步突然微微一頓。那雙鎮定的眼眸轉向破敗的雅法港口,神情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復雜情感。她嘴角微微勾起,像是自自語般輕聲說道:“終于可以離開這里了。”
盡管聲音輕如耳語,但李錦云站在不遠處,仍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句話。那語氣中竟沒有一絲俘虜應有的屈辱或憤懣,反而帶著某種隱隱的解脫與釋然。這讓李錦云心中微微一顫,泛起一絲不解與疑慮。她不禁皺眉,心中暗自揣測這個女戰俘的背景和心態。
當這個女戰俘走上甲板,從李錦云身邊經過時,李錦云語氣冷厲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厲聲催促:“看什么看,快點進船艙!”
女戰俘突然停下腳步,嘴角微微上揚,緩緩抬起頭,目光冷靜地直視著李錦云,那雙眼睛里透著譏諷與漠然。輕笑一聲,“呵呵,”聲音中夾雜著冷漠與無畏:“我們不過是被賣給埃及人做戰爭工具的奴隸,而你們呢?不過是替塞爾柱人賣命的雇傭軍罷了。我與你既無深仇大恨,也無國恥家仇,你又何必對我如此兇狠?”
李錦云目光一沉,冷聲駁斥:“你胡說些什么呢?”
女戰俘的目光愈加銳利,像一把鋒利的刀刃,仿佛要直刺入李錦云的心底。她繼續說道:“說到底,你們比我更可悲。我不過是在落單時被奴隸販子捕獲,成了奴隸,進了馬穆魯克軍團,這只是我個人的不幸。而你們呢?整個族群都在為別人賣命,犧牲的不僅是你們自己,還有你們的子孫后代。你們是不是已經投靠過好幾個不同的勢力了?”她的聲音平靜中透出深深的嘲諷,仿佛對自己的命運無所謂,卻對李錦云的處境充滿了冷笑與鄙視,像是看穿了所有的虛妄。
李錦云的心頭猛然一震,眼神中微微波動了一下。女戰俘的話語雖輕描淡寫,但每一個字仿佛都精準地刺中了她心底某個隱秘的痛點。那些未曾被觸及的疑惑與不甘,被女俘一句話無情揭露,她甚至一時無法找到辭來反駁。
“我殺了你!”李沾怒火中燒,猛然拔出腰間的劍,怒吼著沖向女戰俘。腳步急促而凌亂,眼中燃燒著難以遏制的憤怒與殺意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手中的劍高高舉起,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,仿佛下一秒就要斬下女戰俘的頭顱。就在這一瞬間,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,沙陀戰士們、蘇爾家的船員們、馬穆魯克戰俘們都同時發出驚呼,眼前的緊張局勢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驚肉跳。
就在李沾即將用手中的劍,斬殺眼前這個女戰俘的那一瞬間,李錦云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李沾的胳膊,將他按到一旁,劍刃砍在船舷上包裹著的鐵皮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。李錦云聲音低沉而有力,沉穩地說道:“李沾,冷靜!現在不是生事的時候。”
李沾猛然一怔,胸口的怒火尚未消散,但當他對上李錦云那冷峻的目光時,心中的怒火似乎瞬間熄滅了一半。李沾憤憤不平將手中的劍收入劍鞘,臉上仍然掛著不甘與憤怒,再度惡狠狠瞪了一眼那女戰俘,咬緊牙關,退了幾步,雙拳緊握,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女戰俘鎮定自若地看著劍刃從自己眼前劃過,毫無退縮或驚恐之色。她的神情從始至終都未改變,臉上沒有一絲畏懼和緊張。她輕輕點了點頭,仿佛對一切都了然于心,不再試圖辯駁或挑釁。只是淡淡地看了李錦云一眼,目光復雜,透著無畏與平靜。那一瞬間的眼神,仿佛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:她早已超然于命運的桎梏,不再為生死所動。隨后,女戰俘轉過身,步伐依然從容,毫無慌亂,仿佛不是一個俘虜,而是一位來去自如的貴賓。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船艙深處,融入了甲板下那擁擠的俘虜人群中。她的背影平靜而堅定,讓人無法捉摸其中的深意。
在這個極不和諧的小插曲過后,沙陀戰士們繼續催促剩余的俘虜們登船。隨著最后一個俘虜被押送上船,李錦云終于松了一口氣,她轉身走向奧迪隆:“佩恩里克先生,啟航吧。”
奧迪隆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謹慎與疑慮,但他很快點了點頭,語氣沙啞中透著粗獷的鎮定。他的號令如雷般響徹甲板:“升帆!起錨!”
船員們迅速行動起來,粗重的繩索在甲板上滑動著被收緊,船帆在風中猛然張開,發出清脆的拍打聲。船只隨著海風的推動,開始微微搖晃,緩緩脫離碼頭的束縛,朝著遼闊的海面駛去。那漸漸遠去的陸地,仿佛象征著他們正在告別之前的動蕩與不安。
李錦云站在甲板上,海風夾雜著咸澀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面頰,仿佛無形的手撩動著她未平復的心緒。她的思緒仍然停留在與那名女戰俘的對話中。那女人的幾句話就像鋒利的刀刃,直刺她內心深處,揭開了她一直不愿面對的現實――沙陀族,這些年來漂泊四方、為各方勢力效力;曾經的輝煌與尊嚴,正一點點從他們的血脈中消散。
李錦云的心中一陣鈍痛。難道她們沙陀族真的只能做他人的工具,成為雇傭的戰爭機器嗎?這一切似乎無從反駁,但正當那份無力感涌上心頭時,忽然,李錦云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她的思緒不再停滯,因為她找到了支撐自己的精神支柱――李漓!雖然她與漓少主并沒有太多的交集,但她能夠感受到,少主身上蘊含著改變命運的力量。他的遠見、他的果敢,已經為沙陀族點燃了從未有過的希望。想到這里,李錦云心中的迷霧仿佛被海風瞬間吹散。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,混亂的思緒也歸于平靜。李錦云輕輕轉過身,凝望著遼闊無邊的海面,心中默念道:漓少主,為了我們整個族群,錦云會誓死追隨你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