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潔說:“你們還笑,真格的,那大軍才初中畢業,就學廚師去了,我比他文憑高點,我高中畢業,那時候有機會考大學,我不愛學,就下來找個制衣廠上班了。
結果這孩子別的不隨,炒菜、縫針線活兒手拿把掐,就學習不行事兒,哎呀,可真真隨我們這根兒了。”
說說笑笑,活兒干得也快。
聽著他們生活的瑣碎,其實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烤爐已經立在我樓下了,李廣軍去把炭火生了。趙姐的男人去市里跟建筑隊干活兒去了,香姐他老公晚上夜班。
我去廚房把拌花菜端來,香姐炸的雞蛋醬,又洗了一盤蘸醬菜,趙姐給桌上的碗筷都擺好,讓陳潔喊小川來吃飯。
我們下午忙活時,沈聽瀾就看到了,中途還自來熟的跟大家聊天。
尤其跟李廣軍的關系,沈聽瀾經常給他遞煙,兩人一來二去的就熟絡起來。
李廣軍看到從房間出來的人,問我,“晚澄,叫他過來吃一口不?”
趙姐回頭看到沈聽瀾,剛要說什么又咽下了。
小聲跟我說:“你要愿意讓他過來,就喊他過來吃。要是不愿意,咱們客套下就算了,不用硬勸。”
我心下笑了,沈聽瀾可不是客套下,就不好意思的人。
我敢打賭,只要這桌上有一個人喊他,立馬搬個凳子過來吃。
“別叫了。”
桌上的人都聽見了,也就沒人喊他。
但他們都低估了沈聽瀾的臉皮,只有我在意料之內。
沈聽瀾走過來,笑呵呵地說:“在屋里就聞到香味兒了,菜不錯。別說,這小院晚上弄個燒烤,真挺好。”
他彎腰從兜里拿出煙盒遞過去,“李哥,抽根煙。”
李廣軍:“不抽了,我這還得烤串呢,呃……”
似乎面對遞煙的善意,李廣軍又躲不開他的視線,不好意思地說:“你也吃口。”
沈聽瀾說:“好啊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趙姐:“……”
香姐:“……”
只有陳潔不知道我和沈聽瀾的關系,還特意挪了凳子,“小川,往這么點,讓叔叔坐。”
小川旁邊就是我了,他騰出位置,沈聽瀾就挨著我坐下了。
可他搬了凳子坐在李廣軍旁邊,跟他一起烤串。
烤串這種活兒,換做以前沈聽瀾是絕對不會碰的,他嫌味道熏得一身味兒。
陳潔見沈聽瀾氣質不凡,衣著也不普通,隨口問:“老弟,多大了,長這么帥有對象沒?”
李廣軍聞,直朝她擠眉弄眼的暗示,后者沒明白。
趙姐開口了,“廣軍媳婦,那個烤好的雞翅遞我一個。”
陳潔拿了三串,放在靠近我們一側的餐盤里。
她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對,之后再不問多余的話題了。
燒烤結束已經快十一點半了,我喝了酒,頭有些暈,他們讓我先上樓了。
可我睡不著,又去廚房拿紅酒。
出門時,腳下發軟,我一手撐著墻,另一只手提著紅酒。
手臂傳來承托的力道,我轉頭就看到沈聽瀾扶著我,他說:“別喝了,你醉了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,“別碰我。”
沿著民宿的院墻往回走,他跟在后,亦步亦趨地護著我。
他開口道:“你要真想喝,我陪你。”
我們坐在小院的亭子里,一人手里一個紙杯,這樣喝酒沒什么意境,單純是想消愁。
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,只一杯杯的喝酒。
在紅酒見底時,沈聽瀾都有些醉意了,我卻異常清醒。
他說:“你酒量現在這么好嗎?”
我呼出一口酒氣,“并不是我酒量好,……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?”
沈聽瀾轉過來,“什么日子?”
我說:“六月初八。”
盡管夜色墨染,我借著月光看到他臉上從不解到驚愕的變化。
他一時啞然,不知如何接下去。
我說:“就是這天,我的孩子沒了。”
沈聽瀾神情痛苦,低下頭說:“對不起。”
我將最后一口紅酒喝下,將杯子揉皺了攥在手心里。
“沈聽瀾,我讓你住下,不是我想給你機會。是讓你看到一個真實的我,一個被完全掏空了身體和靈魂的人,你感覺不到嗎?
你抱著什么樣的心態出現在我面前,你怎么還有臉出現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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