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七十三章
紙人張的話一說完,龐知縣愣住,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趙福生。
趙福生不為所動。
緊接著一道明光從地底生起,一股至陰、至寒的詭異火光從地底迸泄而出。
紙人張道:
“我當年借鬼眼之力,看到了同山縣之禍,我無力解決。”他坦然道:
“但我可以將其鎮住。”
他采用了與臧君績一樣的辦法,強鎮厲鬼。
“梁隅死后厲鬼復蘇,鬼燈祭與此地的鬼域達成完美平衡,可正如我先前所說,同山縣府上下作繭自縛,編織出了要命的天羅地網,將自己罩入其中。”
“鬼燈祭的出現,祭拜鬼火,增加厲鬼力量,強行打破兩者平衡。”
當年王文清死后,也成氣候,將本身就岌岌可危的局面破除。
“江文、江武趕回同山縣,卻難以破局,鬼禍頃刻間席卷同山縣,此地成為鬼窟。”紙人張說道:
“朝廷無力挽救此地,我效仿封都的辦法,以自身為‘獄’,將這團吞噬了同山縣的鬼火籠罩其中。”
同山縣的火是鬼火,不可控;
但如果加上適宜的‘鬼皮’將其束約,困在其中,那么這火便成為了‘燈’,能受控制。
趙福生聽他說到此處,想起自己重生以來第一回與他打交道:火燒紙人張,將其逼出原形,使他顯現出人形鬼燈之形,一切便能說得通了。
此時二人生死交鋒,彼此都想要對方的命。
紙人張說:
“雖說你我二人道不同、不相為謀,”雙方走的不是同一條道,“我們二人之間不屬于私仇,可我仍想看,究竟是我的道對,還是你走的路是正確的。”
“趙福生,你可要好好頂住。”他冷哼:
“若活不下來,便證明你的這些大道理,根本沒有用。”
說話的功夫間,一層薄薄的人皮在下方顯現。
那人皮脹得滾圓,如同巨型彌勒佛的肚皮,內里點著火光,形成巨大的燈籠。
只見這會兒那人皮緩緩化去,像是被詭異力量將其抽走,便唯獨剩下其中一團劇烈燃燒的鬼火。
……
朱光嶺還未歸位,鬼神的法則并沒有停止。
待見鬼火現世,那回魂腳印便往這鬼火方向挪移。
趙福生等人見那圓形‘燈籠’之上逐漸顯出一個若隱似無的人頭之影,那人頭早已扭曲變形,如同小山般大,五官劇烈膨脹,內里焰光閃爍。
是紙人張!
朱光嶺法則發動的剎那,他似是有所感悟,卻并沒有阻止的意圖,反倒有意配合著,讓朱光嶺的腳印套上了這火窟之上。
“你既裁決陰司,掌法則之權,有些過往便讓你看個清楚明白,你若死了,也好做個明白鬼。”
紙人張說完,朱光嶺的腳印已至他近前,瞬間將火焰套入其中。
回魂法則啟動。
時光回到四十八年前。
郝府鬼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吞噬郝氏宗祠,同山縣的平衡被打破。
鬼燈復蘇,厲鬼手持燈籠,走入千家萬戶。
同山縣的百姓祭拜鬼神,成為鬼的信徒,面對提燈厲鬼,壓根無處閃躲。
一夕之間,厲鬼所到之處,百姓的頭骨被揭下,成為鬼燈倀鬼。
當下的情景,再不分貴族、平民與鄉奴,人人在厲鬼面前一概平等,盡數死絕。
鬼禍迅速蔓延,而當時受金礦引誘,趕到遺江鎮收納金礦的江文江武兩兄弟收到消息時,已經晚了。
提燈的厲鬼出現在遺江鎮,兩兄弟面對鬼物,鎮壓厲鬼。
正如曹固所,二人吞金、御金,以黃金鎮壓鬼物。
兄弟二人馭使厲鬼,使鬼化為黃金甲覆蓋于二人周身——但他們錯估了提燈厲鬼的可怖之處。
燈焰中的鬼火燒化這兄弟二人的黃金鬼甲,使二人頃刻間厲鬼復蘇而死。
同山縣淪為鬼域。
紙人張那時正在同山縣中,親眼目睹了此地從虛假的繁華到最終被鬼反噬,終結于厲鬼之手。
眼見提燈厲鬼失控,他剝自己的‘鬼皮’,將提燈厲鬼吞入其中。
以鬼作燈焰,以自己為燈籠。
紙人張在當年以自身身體為牢籠,制成了這舉世無雙的鬼燈。
……
回魂法則將一切過往呈現在趙福生的眼前。
而這會兒紙人張有意為禍,他放出鬼燈焰,隨著控制燈焰的鬼皮消失,火光迅速蔓延,此地淪為鬼窟。
同山縣原本被他困在身體中,但紙人張這會兒有意為惡,便放出鬼群。
紙人張的聲音因失去了‘內臟’的緣故,聽起來幽遠而空蕩,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,虛無飄渺,且有氣無力。
“你罵得我很不爽快,我要看看,同山縣的鬼禍如果出現在萬安縣中,你該如何解決。”
紙人張道:
“我想讓你看看,世間生靈丑惡,他們早被馴化,不值得為他們做任何付出,趙福生,你的選擇與我截然不同,但我相信,你最終會走上跟我同樣的道路。”
話音一落間,鬼皮徹底脫離,同山縣呈現在趙福生、龐知縣等人面前。
禍事急速蔓延,隨著紙人張離開,鬼域急速破碎。
張府舊址之中突然‘轟’的燃起滔天火光。
四十多年前同山縣的鬼禍經歷全縣覆滅,早已經成長至無法預估的可怕地步。
且這些年紙人張將其蘊養在體腹之中,他四處為惡,本身集惡意之大成,便如以自身惡念、殺念、煞氣及執念用以喂養這滿城之鬼。
他為燈罩、同山縣為燈焰,彼此契合,將同山縣之禍豢養得異常可怖,如同自成小地獄。
火光迸濺開,鬼域解除,濃重煞氣翻涌。
月光下,原本消失的萬安縣出現在趙福生、龐知縣的眼中。
“不好!”
龐知縣一見熟悉的圍欄出現,被焚燒的張氏在同山縣迸發出的火光之下頃刻間被焚燒得灰飛煙滅。
伴隨著劇烈的震蕩,煙霧夾雜著嗆人腐臭氣息及大量煞氣噴空而起。
地底‘轟隆’鳴響。
瞬間,原本陷入沉睡的萬安縣百姓立時從夢境中清醒過來。
“發生什么事了?”
“剛剛是否天公發怒?”
“好像有火光沖天而起?”
“哪里出事了?”
……
平靜的夜晚很快變得嘈雜,感應到劇烈震蕩的百姓走出家門之中。
所有人看到了紙人張當日舊府地址發出的動靜,不少人恍然大悟:
“是張仙人家里出事了——”
紙人張當年定居萬安縣,曾為禍一方,殺人如麻,令人畏懼。
同時他是鎮魔司的座上客,受鎮魔司、官府尊重,他陰森古怪,豢養尸奴,百姓對他畏懼非凡,聽到他的剝皮手段,能令小兒止哭。
百姓表面稱其‘仙人’,背地稱其為‘活鬼’。
直到趙福生重生之后,燒了他的老窩,這個盤鋸在萬安縣百姓頭上的陰影才真正宣告解除。
這兩年,紙人張制造的恐懼陰影才剛剛淡去,今夜發生異響,眾人見是紙人張府邸舊址爆發出來的響動時,還以為紙人張‘厲鬼’復蘇。
兩年前的恐怖回憶浮現在一些舊人心頭,眾人不明就里,叩拜哀求,請求‘厲鬼’饒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