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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火上澆油

    趙福生挑了下眉,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:

    “我看六叔幾個兒子都十分孝順,兒媳們也很溫順。”

    蒯長順的臉上露出一難盡的神情,深深的看了趙福生一,欲又止,最終滿腹情緒化為重重的一聲冷笑:

    “嗤。”

    趙福生有趣的發現這個年輕人思想十分有趣。

    他生長于蒯良村中,其祖父是村中村老,威信很深,他對于蒯六叔的情感應該是十分復雜的。

    一方面怕是不滿于蒯六叔的強橫、專制,一方面卻又深受這種專制、威信所壓制。

    家族形成了特殊的信念感與榮耀感,成為了烙在他思想上的鋼印,令他既想反抗,卻又順從于這一種宗族統治,實在是矛盾得很。

    若是其他時候前來,趙福生很難撬開他的嘴,可這個時候不同——莊四娘子之死成為了這個村莊之中的一個變數,將許多隱藏在暗處的矛盾一一激發了出來。

    她眼珠一轉,又笑著說道:

    “我看你們這村莊真是不錯,大家齊聚一心,不分家、不生矛盾,親如一大家子。”

    蒯長順臉上露出勉強的神情。

    但他嘴唇動了動,眼中又浮現出警惕,不欲再多說村中隱秘,擠出笑意對趙福生道:

    “大人,你小心,天黑路不平。”

    他人畢竟還年輕,轉移話題的方式也很生硬。

    趙福生針對這樣的年輕人,并沒有像對付蒯六叔一樣的蠻橫直接,她笑著應了一聲,順勢換了個話題:

    “對了,我們要去的是蒯五家,剛聽你爺說,蒯五就是莊四娘子的丈夫,你跟我說說他呢。”

    話題不再總圍著蒯六叔轉后,蒯長順心中壓力驟減,他點了點頭,嘴角一撇,露出鄙夷的神情:

    “蒯老五嘛——”

    “等等。”

    趙福生打斷了他,笑瞇瞇的道:

    “蒯五是你爺堂侄,從輩份來說,你比他小一輩呢,該叫他一聲五叔。”

    ‘呸。’蒯長順輕吐了口唾沫在地上,又伸腳去碾平:

    “他也配?”

    這年輕人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,將趙福生當成朋友一般倒起了苦水:

    “大人有所不知,這蒯五真是惡心透頂。”

    他提起‘蒯五’時,捏緊了拳頭,整個人深吸了好大一口氣,忍了又忍。

    趙福生險些被他憤怒的神情逗笑,她問道:

    “他干了什么事?”

    “他在村中,可說人神共憤。”蒯長順回答。

    “這個人真是要瘋了。我們村大多都是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唯獨這蒯五是個異類。”

    趙福生不動聲色火上澆油,勸他大度:

    “唉,畢竟是長輩,你忍忍。”

    她這樣一說,本來一直極力在忍耐的蒯長順頓時忍不了了,氣得想跳腳,提高了音量:

    “真的忍不了。”

    “咋了?”趙福生順勢問了一句。

    “這個人每天醉酒,午時便呼朋喚友的去他家里喝酒,喝完了就倒地睡,末了夜時子時就醒,醒了就四處溜達,夜半三更時期他站別人門前唱歌,吵得別人不得安寧。”

    蒯長順憤憤的道。

    “是不是瘋了哦?”武少春聽到這里,接了句嘴。

    “就是瘋了!”蒯長順用力的點頭,恨恨的應了一句。

    “僅是這樣,也不能說他瘋了,他畢竟是長輩,你們村又一向團結,大家表面各退讓一步,忍一下就過去了。”趙福生笑著說道。

    她這話頓時如火上澆油,蒯長順一下就忍不了了,甚至忘了趙福生身份,不滿的道:

    “大人你說這話怎么跟我爺一個語氣?”

    “我忍他很久了,能忍我不忍嗎?”他越說越煩惱,臉上掛出慍色:

    “大人你是外鄉人,有所不知,你聽我說一個事,你就知道這蒯五有多討厲了。”

    趙福生默不作聲激了他半天,就是為了聽他說出隱秘,此時順勢點頭:

    “你說。”

    “前年的時候,我三叔兩口子吵起來了,三嬸子說是被打了一頓,鬧著要帶孩子找我爺評理。”

    問過原因后,發現是蒯五哄著蒯老三的兒子回家偷了三嬸子織的幾尺布匹。

    “這是三嬸子織來準備交稅的,被他拿去當了換了兩杯酒喝。”

    蒯三夫妻打得頭破血流,蒯老五被找到時,卻醉得‘呼呼’大睡。

    “我爺讓人將他喊醒,他躺地不起,見到哥嫂打架,半點兒都沒有心虛,甚至還‘嘿嘿’笑著看熱鬧,你說這樣的人惡不惡心?”

    “是真的惡心。”范無救道:

    “要是我,我就給他兩拳頭,把他鼻梁打斷。”

    “我也想打他。”蒯長順眼睛一亮,似是看到了知音。

    但他隨即露出晦氣的神情:

    “當時鬧得很兇,蒯三叔夫婦打得很兇,三嬸子又哭又鬧,還打孩子,我爺說了兩句公道話,好不容易將這兩夫妻勸好,見到蒯老五,就勸了他兩句,讓他安份守己,不要鬧事,好好跟四叔娘過日子。”

    蒯長順這幾句隨意的吐槽抱怨中,趙福生聽出了不少訊息:他厭惡蒯五,但他對于因與人私通而被沉河的莊四娘子好像并不反感,從對二人不同的稱呼,便可看出端倪。

    “之后呢?”趙福生再問。

    “我爺不說這話還好,一說這話可算捅馬蜂窩了。”蒯長順沒好氣的道:

    “這狗東西蒯五跳起來指著我爺鼻子罵,說就是他個害人精,當初介紹了我四叔娘給他,沒安好心,害死了他爹娘——”

    這一番話對于蒯六叔來說格外的誅心。

    蒯舉明之死除了是蒯五心中的傷痛之外,同時也是蒯六叔夫妻心中的結。

    從先前趙福生與蒯六叔交談便可以看得出來,事情已經過去了八九年時間,這兩夫妻一直沒有釋懷這件事。

    尤其是隨著莊四娘子與人私通,村中因將她處死出現了鬼案后,兩夫妻更是懊悔不已。

    趙福生可以想像得到當時蒯六叔被蒯五指著鼻子罵時的場景,這村老必定又羞、又氣還很自責。

    受到挑釁的權威,以及當年好心辦壞事的決定,成為了壓在蒯六叔心中的一個枷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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