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四娘的父母既尷尬又憋屈,他們也不希望親家出事,如今嫁了女兒,卻沒得到女婿一家好臉色。
“婚后老五不成體統,對四娘子橫挑鼻子豎挑眉。”
六叔娘道:
“我們也勸過他,可他不聽。”
他爹因他婚事而死,兄弟姐妹們雖說沒有怪過他,可他娘在他成婚之后不久便一病不起,最后熬了一年半就死了,他心中的怨恨到達極致。
自此之后,這本該恩愛的兩夫妻成為了怨侶。
“我堂兄在世時,老五是個多好的孩子?誰見了都得夸他一句,那時他三天兩頭的跑去莊家村,莊四娘大嫂家的小子見他就坐他肩膀上,一路跟在他身后。”
蒯六叔嘆道:
“過年那會兒,四娘子也來我們村,見人就笑,誰料得到以后呢?”
這場姻緣從蒯舉明之死開始發生劇變,蒙上了陰影。
蒯五老娘一去世,兩夫妻關系徹底破裂。
蒯五從此以后懶散異常,酗酒成性,在家啥事不做,每年白蘇不采了,家里牲畜一樣不喂。
莊四娘子懷孕生子那天,他還在外吃酒玩耍,是蒯大娘子帶了三個妯娌幫忙叫接生婆,跟著操持家里。
“一開始的時候日子勉強還能過,后面越過越差,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債,老五還在外面借錢買酒呢。”
欠的錢多了,村里人就是再團結,也難免心生不快。
“這個時候稅收又重,他家給不起,便幾個哥哥湊錢給,時間一長,四個嫂子也不開心,便對他倆夫妻也看不順眼。”蒯六叔說道:
“中間鬧過要分家,但幾個兄弟不允許。”
蒯良村向來團結,兒女未成年前,父母全心輔助兒女過日子;待到父母年邁,兒女們又反哺父母長輩。
在此之前,從來沒有過分家的先例。
蒯五破罐子破摔,時常喝得醉熏熏的,面對兄嫂的埋怨責罵,便化為對莊四娘子的怨恨,回家打妻子。
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:你是老子花錢買來的,打死你也天經地義。
當年沒成婚的時候,二人也曾有過甜蜜,哪想到后來會將日子過成這個樣子。
……
蒯六叔絮絮叨叨說了半天,將蒯五與莊四娘子的婚事由來說完,突然問道:
“人年紀大了,一說到過往便啰嗦個沒完。對了,大人,你先前提到滿財時,這位大人曾說他——”
他目光轉向了范無救,話說了一半便止住。
“他死了。”
趙福生答道。
“胡說!”
本來因蒯六叔提起蒯五過往經歷而有些傷感的蒯滿財聽到此處,急得跳腳,大喊了一聲:
“我分明活生生站在這里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武少春本來因莊老七的話先入主為對蒯良村眾人印象極差,可這會兒聽了蒯六叔等人講述的當年恩怨后,又覺得唏噓不已。
他出聲解釋道:
“莊老七說,事發之前,莊家村隔著一條河看到對面的村子受大霧籠罩,看不真切,我們家大人說這是鬼域——”
說到這里,他轉頭看了趙福生一眼。
趙福生點頭道:
“厲鬼復蘇后,會形成鬼域,鬼域籠罩的地方,活人難以逃離,會被困在鬼域內。”
蒯六叔的眉頭緊皺,趙福生又道:
“七八天前,據莊老七所說,蒯良村突然有人乘了一條黑船過河,跑進莊家村求救,說是蒯良村出了大事。”
而這樁大事就是莊四娘子之死,“當時傳信的就是蒯滿財。”
她說話時,目光轉向了蒯滿財。
蒯六叔等人也轉頭盯著蒯滿財看,蒯六叔表情嚴厲:
“滿財——”
“沒有啊,六叔公。”蒯滿財一臉冤枉之色,大聲的辯解:
“我沒有見過黑船,也沒有過河求救。村子里出了這樣的丑事,我怎么會將這樣的消息往外傳呢?”
他說道:
“更何況當天出事后,我們村子就被‘封’住了,河邊長滿了那怪花,誰都進不去,我又怎么往外走呢?”他有些委屈的道。
蒯六叔聽到這里,點了點頭:
“大人,確實這件事情有詭異。”他神情嚴肅:
“當天我們確實用了私刑,將四娘子處死,她死后村子發生了怪事。”
“什么怪事?”趙福生心中一動,好奇的問。
“當時她死后尸身不沉,真的怪得很。我們把她尸體拉上岸,又找了柴禾想將她火化,結果火燒到一半突然熄滅,先前一直燒不爛的尸身突然化為血水,流進地里,消失得一干二凈。”
“這是死后厲鬼復蘇了。”趙福生道。
她說到這里,心中感到十分怪異。
厲鬼復蘇之后兇悍異常,動輒殺人。
照理來說,莊四娘子如今晉階到至少禍級以上的水準,應該是殺了不少的人。
那條被染黃的泉水底下除了厲鬼之外,全是死尸。
只是當時情況兇險,她也不清楚這些死尸究竟是哪里來的,也不知是渡河的莊家村人,還是——
想到這里,趙福生又抬頭看了蒯六叔一眼。
他愁眉緊鎖,恐懼與壓抑幾乎要從他眼中溢了出來。
面前的這些人太過真實,壓根兒不像是假的。
她忍下心中的猜測,再問:
“厲鬼復蘇之后,發生了什么事?”
蒯六叔無奈道:
“大人可能不信,我們當時也覺得是不是鬧鬼了,可血水消失后,什么怪事也沒有發生,我們便回村了。”
大半夜的,經歷了這樁詭事后,村里的人又慌又怕,回來之后也不敢歸家歇息。
“我們擔憂出事,便圍繞著祠堂周圍準備先將就一晚,等天亮之后再看情況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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