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硯聽到洛煙的這句話,指尖捏緊了茶杯,半晌,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,帶著澀意的苦笑。
“郡主,你要趕我走嗎?”
“不是不是不是。”洛煙連連擺手,“我只是覺得你到底是大乾國皇子,終有一日,你要回到大乾國,那里才是你的家啊。”
慕容硯緩緩搖頭,墨色的眉峰壓得很低,眸底是化不開的沉郁與荒蕪。
“大乾不是我的家。”
“我三歲那年,就從大乾的宮墻里送了出來,成了大周的質子。”
他垂眸看著杯底沉落的茶葉,指尖又不自覺地蜷縮起來。
“大乾皇宮,我都記不清模樣,我不過是大乾的棋子,大乾的山河萬里,從來都沒容過我半分安穩。”
頓了頓,慕容硯又抬起眼,目光落在洛煙臉上,那雙總是覆著一層淡漠的眼眸,漾著近乎破碎的光,像是寒夜里唯一一點星火,卻又搖搖欲墜。
“郡主說大乾是我的家,可于我而,不過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罷了。”
“我的家,從來都不在大乾。”
洛煙捏了捏手指,又撓撓頭,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,憋了半晌,憋出來一句。
“那你也不能一直留在大周吧。”
“為何不能?”慕容硯幾乎脫口而出。
“大乾把我送到大周當質子,他們既然已經拋棄我了,不要我了,那我為何還要回去?”
洛煙:“可……可這事不是你想不回去就不回去的,若是大乾來人把你接回去呢?”
慕容硯眼里閃過一抹決絕,“那我就假死,尋個機會制造一場意外,燒了軀殼,斷了所有念想,然后拼了命的跑回來。”
洛煙:“……”
慕容硯看著洛煙凝滯的神色,心頭猛地一慌,那股決絕的戾氣瞬間褪去,只剩倉皇的卑微,他捏緊指尖,聲音放得很低,低到近乎哀求。
“郡主……我……我沒說謊,我是真的有這個打算,日日都在盤算,日日都在籌謀,只要能不回去,只要能留在這,我什么都敢做。”
“我只求郡主,給我一個機會。”
“給我一個,不用做大乾國皇子,能留在你身邊安穩度日的機會,能把這大周皇城,當成此生歸處的機會。”
慕容硯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后,就把腦袋垂下來,緊張的繃直身體,放在膝蓋上面的手用力握緊。
洛煙愣了愣,她沒想到慕容硯真的表白了。
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!
要拒絕嗎?
可是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模樣她實在是不忍心啊。
要不再找個借口遁走?
可是,這里是她的房間,她還能跑哪兒去?
洛煙張了張嘴,拒絕的話就在嘴邊,可她還是下不了決心拒絕。
為什么?
她明明不是這么猶猶豫豫的性格。
剪不斷,理還亂的這個道理她很明白,現在拒絕他,以后再也不跟他見面了,等他被接回大乾國他們就再也沒有關系了。
可,想到這些年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,在尚書房時,每天抽屜里刷新的一朵小花。
想到他方才說的假死,洛煙非常不想承認,但又不得不承認。
她有些心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