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父皇的南云也一樣?”
小公主趙螢勾明顯有些吃驚,睜大了圓圓的大眼睛看著楊一笑。
足足半晌過去,這丫頭才小心翼翼開口,仿佛提醒般道:“陛下,您,您這話是真的還是為了嚇唬我?您可別忘了,南云所在之地乃是江南魚米之鄉啊!”
下之意,江南物產豐饒,哪怕遭遇一些自然災害,但還不至于演變成國家滅亡的大危機。
楊一笑卻微微搖了搖頭,語氣明顯透著肅重的壓力感,沉聲道:“小冰河氣候,現在才初見端倪,眼下只是北方受到影響,漸漸就會蔓延到南邊……”
說著一停,目光憂慮,緩緩又道:“那時候你會發現,江南再不是魚米之鄉,甚至氣候炎熱的嶺南,也會出現寒冬暴雪。”
“螢勾啊,未來這片天地怕是會餓死很多人。”
“你想一想那個畫面……”
“餓殍滿地,尸橫遍野,人在饑餓之下像是野獸一般,易子而食不再是書上的記載。而是,每一天都會發生。”
……
小公主嚇的打了個哆嗦,失去了往日的活潑。
車輦中的氣氛驟然沉重,無論楊一笑還是趙螢勾都變得沉默,唯有咯吱咯吱的車轍聲,始終在碾壓著道路積雪。
啪的一聲!
老崔又在揚鞭。
剛才楊一笑和趙螢勾對話,雖然壓低聲音但卻僅隔一道車簾子,而老崔身為頂級武將必然耳聰目明,顯然是聽到了楊一笑所說的小冰河氣候。
所以這次不需要楊一笑催促,老崔自己就把馬鞭抽的震天響。
加速,加速。
車輦幾乎像狂奔一般,轟隆隆在雪地上馳騁。
一路向北,直奔燕京,作為大唐的京師,楊一笑這個帝王卻離開長達兩個月之久,雖然有唐青云和宋老生坐鎮,但是重大國策必須帝王拍板,還有那滿朝文武,都感覺缺少主心骨。
所以,必須盡快回去。
然而接下來的道路更加艱難,越是往北天氣就越是寒冷,尤其是地上的積雪,厚度已經超過了一尺。
老崔食了,所立的軍令狀注定無法達成,原本承諾最遲三日到達,結果足足用了五天時間才進入燕京地界。
這才只是進入燕京地界而已,從界碑到京城仍有五十余里,也就意味著,至少還需要一天!
老崔主動請罪,但是楊一笑并未治罪,他僅是再次發出一道口諭,命令隨駕的大軍不再停歇,今夜,星夜疾馳。
于是,這一夜……
雖然人困馬乏,但是兩萬開路大軍頂著寒風奮勇向前,護衛楊一笑的車輦,艱難在雪路上跋涉。
這一夜,楊一笑不曾合眼……
他時時掀開車窗的簾子,眺望著官道兩側的情況,而每當他眺望的時候,入眼所見的境況讓他越發揪心。
只見寒風刺骨的狂野中,到處是衣衫襤褸的百姓,他們扎堆擁簇在一起,用身體相互取暖抵抗寒冷。
雖然官道兩側搭建了無數簡易木棚,但卻依舊難以滿足數量龐大的災民使用。
因此,大量百姓只能待在露天的雪地里。
“陛下,陛下,這些人……”
小公主趙螢勾的聲音發顫,眸子之中閃爍著濃濃的震驚。
楊一笑語氣晦暗的低聲喃喃一句,道:“這些都是災民,是我大唐各地受災的百姓,他們必然是在家鄉已經撐不下去,所以才會艱難跋涉來到了京師……”
“這一路上,也不知有多少人倒下。”
“漫天的寒風,滿地的積雪,而那厚厚積雪之下,不知道有多少災民的尸體。”
“歷朝歷代以來,受災的百姓都會自發朝著京師匯聚,原因很簡單,他們覺得京師有活路……”
“皇帝所在的地方,不至于讓他們餓死!”
“可是歷朝歷代的災民,恰恰在到達京師之后死的最多,他們滿心的希望,在上位者的漠視中消散。”
楊一笑說到這里,眼神忽然變得銳利。
他再次掀開車簾子,眺望著官道沿途的無數災民,下一刻,他語氣仿佛對天盟誓,無比鄭重道:“朕不管以前的王朝怎么應對這種事,也不管以前的皇帝和官員如何冷漠,朕這個皇帝,決不能讓百姓心寒。”
“他們既然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京師……”
“那么朕就決不能讓他們這份希望消散!”
“老崔,傳朕口諭,讓跟著帝輦來大唐的南云車隊沿途拋灑糧袋,商賈們無論多大的損失全部由國庫承擔。”
“朕今夜,要讓這些百姓吃上一頓久違的飽飯。”
……
“末將遵命!”
崔寒山高聲應諾,隨即對著車邊護衛士卒發令,緊跟著,便聽到馬蹄聲開始狂奔,再接著,此起彼伏的傳令之聲越響越遠。
“傳我大唐陛下口諭,商隊沿途拋灑糧袋。”
“南云商賈所有損失,由大唐國庫予以承擔,今夜,陛下讓災民必須吃飽。”
“傳陛下口諭……”
“傳陛下口諭……”
此次楊一笑從南云歸來,帝輦后面跟隨著龐大的車隊,其中既有小公主趙螢勾的陪嫁,也有南云第一批起運的賠償物資,除此之外,還有數量高達幾千車的商隊。
歷來商人重利,災難之中最是敏銳,這些南云的商賈意識到大唐雪災的機會,所以全都在楊一笑起駕回歸的時候趁機回歸。
所有人都知道,受災的大唐急缺糧食,否則的話,大唐皇帝不至于為了糧食發動南云戰爭。
現在戰爭結束了,兩國議和了,雖然南云會向大唐賠付大量物資和錢財,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僅靠南云朝廷的賠付不夠用。
大唐的糧食缺口依舊很大,很大!
所以,這對于商賈而是一次難得一見的發財機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