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,更古怪的事情出現了。
這個女人突然伸手,從兜里掏出一錠銀子,二話不說,塞了過來。
“拿著,見面禮。”
“不要抹不開臉,這都是按規矩。”
楊一笑懵了!
他真的懵了!
臥槽,今天到底什么情況啊?
所有人都知道縣衙貪婪,上上下下必須進行打點,而自己得了賞錢之后,確是按照規矩進行打點。
大家在收錢的時候,表現全都符合常理。
比如前院那些人,無論官員還是小吏,甚至三班衙役,乃至最底層的仵作,除了周縣尉出于長遠考慮,所以收錢之后回吐一些,其他人,沒有任何表示。
那些小官小吏尚且收錢不回吐,怎么到了縣令這邊反而回吐呢?
最關鍵的是,這吐的有點多啊!
楊一笑怔怔看著手里的銀子。
好家伙!
沉甸甸的一大錠。
哪怕是隨手掂量一下,至少也得五六兩重。
按照云朝貨幣的兌換比例,一兩銀子可以兌換一貫銅錢,這豈不是意味著,縣令夫人給了自己五六貫?
“這位夫人的腦子沒問題吧?”
“如此收禮豈不把家底虧個干凈?”
楊一笑心里忍不住吐槽。
他總共也只送上了一貫錢。
縣令夫人卻回吐五六兩銀子。
這一來一回之間,自己竟然賺了好幾貫。并且聽縣令夫人的口吻,似乎這竟是按照規矩辦。
但是,哪門子的規矩啊?
啥時候貪官夫人這么大方了,整個涇縣誰不知道縣令夫人是最貪的?
據說這女人號稱天高三尺,意思是她能把地皮刮低三尺,地皮變矮了,天肯定會變高。
就這么一個貪婪的女人,誰敢相信她也有大方的時候。
五六兩一大錠銀子,毫不心疼給了自己,關鍵是給銀子時的那種眼神,莫名讓楊一笑心里有些發虛。
終于,楊一笑憋不住好奇。
他假裝小心翼翼的詢問道:“敢問縣尊,您夫人這是何意?”
他沒有直接向縣令夫人發問,而是刻意向縣令進行求解,這是一種巧妙手段,對于試探而比較合適。
然而讓他沒料到的是,縣令似乎也處于懵逼中。
足足好半天過去后,才見縣令狠狠的瞪了夫人一眼,然后,對楊一笑道:“既然給了你,你便收著吧,本官這位內宅的性格比較馬虎,經常會在興頭上做出一些奇葩事。”
說著,語氣頗為無奈,沖著楊一笑擺擺手,再次道:“收著吧,收著吧,她好不容易大方一回,倒是讓本官頗為驚訝。如此看來,她對你是滿意的。”
楊一笑愣在當場,愕然道:“您也讓我收著?”
縣令‘哼’了一聲,似乎有些尷尬,道:“已經給了,還能咋樣,本官身為一縣之令,些許顏面還是要顧的,既然夫人給了見面禮,我總不能當場討回吧?”
說著看了楊一笑一眼,問道:“如果你是縣令,你能丟得起這個臉嗎?”
楊一笑下意識的道:“我肯定不……”
說到一半猛然感覺到不對,自己竟然被縣令套進去了,于是連忙改口道:“晚生和大人初次見面,哪能當得起這份見面禮?”
哪知縣令眼睛一瞪,似乎十分不悅的道:“讓你收著,你就收著,這件事夫人辦的倉促,但已經辦了只能認了,本官,咳咳,本官怎么就攤上這么個沒腦子的貨。”
與此同時,縣令夫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表現的太倉促。
這女人臉色有些訕訕,明顯是抹不開臉,站在一旁支支吾吾解釋道:“楊…楊小子,你收著吧。我知道你家境貧寒,這些錢權當是周濟與你。”
說完之后,怯生生看向縣令,小聲小氣問道:“老爺,妾身這個說辭可以吧?”
實話實說,這說辭確實過的去。
但是,她不該當著面楊一笑的面詢問縣令。
這么一詢問,再好的說辭也變成了沒意義。
縣令氣的面皮發鼓,明顯是惱羞成怒,自家夫人這種蠢笨,讓他感覺顏面盡失。
于是猛然站起來,大踏步沖出涼亭。
走出老遠之后,才有聲音傳來,道:“楊童生,你回去吧。”
“莫忘了時時刻刻讀書,莫要仗著聰慧懶惰。”
“學識如逆水行舟,聰明人也會倒退,所以,你還要繼續苦讀。”
“今年縣里科舉之時,本官期待著你一鳴驚人……”
“待到你高中榜首,本官再與你分說!”
話音遠去,縣令走了。
看那急匆匆的架勢,分明是因為夫人的奇葩讓他丟了臉。
堂堂縣令,顏面盡失,只能走,躲起來。
縣令夫人似乎也尷尬,語氣訕訕的對楊一笑道:“老爺被我氣走了,我得趕緊去哄勸,楊童生,你回去吧。”
“別忘了老爺的叮囑,回去之后堅持讀書。”
“老爺說,你是才俊……”
“老爺還說,你能高中榜首……”
“咳咳,楊…楊童生啊,銀子你就收著,見面禮不能推辭,回吧,你先回吧。”
“回去好好讀書啊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