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的身體,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。
“她她”他的喉嚨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竟問不出那句最關鍵的話。
玄衣男子仿佛知道他想問什么,繼續稟報:“據查,蕭夫人來歷成謎,似乎是為了躲避仇家。而孫思邈神醫,多年來,一直暗中照拂其母子。蕭夫人已于四年前,因思勞成疾,郁郁而終,葬于村后南山。”
郁郁而終
葬于南山
李淵眼前的世界,瞬間,失去了所有色彩。
他猛地站起身,龍案上的筆墨紙硯,被他帶翻在地,狼藉一片。
他踉蹌一步,撞在了身后的巨大沙盤上,那代表著大唐萬里江山,代表著他一生霸業的沙盤,劇烈晃動,仿佛隨時都會傾覆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心血,狂噴而出,染紅了身前的龍袍。
“陛下!”高恭與玄衣男子大驚失色,搶步上前。
“滾!”
李淵一聲咆哮,聲音嘶啞,不似人聲。他推開所有人,那雙曾經俯瞰天下的龍目,此刻,只剩下,一片血色的空洞。
完了。
都完了。
他找到了。
他終于找到了他尋了二十年的兒子。
可他,卻永遠地,弄丟了那個,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。
是自己!
是自己的無能,是自己的妥協,才讓她,孤苦伶仃,流落在外!
是自己!
是自己給了她希望,卻又讓她,在無盡的等待與思念中,耗盡了生命!
“是朕是朕害了你霜華是朕害了你啊!”
這位君臨天下的霸主,此刻,像個無助的孩子,抱著頭,癱倒在地。他用拳頭,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,發出困獸般的悲鳴。
不是王者威嚴的崩塌,而是,一個男人,遲到了二十年的,悔恨與絕望。
章臺宮內,再無君臣,只有一個,被愧疚,徹底擊垮的靈魂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那撕心裂肺的哭聲,漸漸停歇。
李淵,緩緩從地上,撐起身體。
他的頭發,不知何時,已染上了點點霜白。他的眼中,再無淚水,只剩下,一片,死寂的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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