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佛山從石川商行離開時,心中不是沒有想過多討要幾雙絲襪。
只是,他也參加了昨晚領事館的酒會,知道最終拍得絲襪的,無不是司令官、師團長級別的家眷。
更何況,聽林致遠話里話外的意思,石川商行后續是打算對外出售的。
既如此,何必急于一時,反倒顯得自已眼界淺薄?眼下最要緊的,是辦好對方交代的事。
回到家中,妻子楊慧正斜倚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,見他回來,只是眼波微抬,并未起身,目光又落回到書頁上。
周佛山早已習慣她這般態度,徑直走到她對面坐下,將手中的盒子遞了過去。
楊慧見狀放下書,有些疑惑地接過來打開,在看到是絲襪后,先是滿臉的驚喜,而后譏諷道:“呦,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?這些絲襪,怕不是那幾位挑剩下的吧?”
楊慧與周佛山是在日本留學時認識的,她出身湘省頗有名望的商賈之家,自小見多識廣。
早年周佛山尚未發跡時,她不僅傾心相待,更曾動用自已的家世人脈,為其奔走打點,兩人也算有過一段志趣相投、互相扶持的歲月。
只是后來周佛山投靠偽政府且身居高位后,私生活愈發靡費放縱。在金陵和滬市兩地包養了很多情婦,為此,兩人爆發過數次沖突。
幾次三番后,兩人達成了默契——只要周佛山不將那些女人帶回家中,不在公開場合讓她們以“周太太”的身份露面,楊慧便也懶得再鬧。
這種情況,在汪偽政權的高層圈子里并不稀奇,甚至可以說是常態。
那些驟然得勢的漢奸新貴們,大多出身草莽或失意政客,一朝得勢,內心膨脹而又虛空,往往需要窮奢極欲的生活來填充與證明自已。
某種程度上,也是汪填海集團籠絡人心的手段。
林致遠專門將周佛山叫來安排此事,就是想在前期利用這些人把價格炒起來。
雖然一些在華日軍軍官也包養情人,但這些人往往戰戰兢兢,不敢向日本軍官提太多要求。
而日本軍官的正室夫人們,受日本森嚴等級和男尊女卑習俗的約束,也多是看著丈夫的臉色行事。
偽政府的官員及其家眷就不同了,尤其是那些得寵的姨太太們,爭風吃醋往往就體現在這些用度排場之上。
面對楊慧習慣性的嘲諷,周佛山沒有動怒,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耐煩。
他只是松了松領口,“昨晚的酒會你也參加了,也看見是哪些人最終拍得了這些東西。”
他指了指盒子,語氣加重了些,“這里面,只有一雙是給你的。其他的,汪夫人等人每人一件,明白嗎?”
“我就說嘛,”楊慧輕哼一聲,“那些上不得臺面的,也配用這個?行了,我知道輕重。”
她略一思忖,問道:“李麗莊……還請嗎?”
李麗莊是陳博公的夫人,眼下陳博公和周佛山在政見和派系利益上沖突頗深,兩人關系已是公開的不睦。楊慧才多此一問。
周佛山沉吟片刻,“這是石川會長親自交代的事,你且按禮數發一份邀請。她若不來,也不必強求。”
楊慧微微頷首,心里已有了盤算:“汪夫人前幾日還跟我提過,想辦個茶會,只是苦于沒什么新鮮名目。我明日便動身回金陵一趟,剛好最近得到一些不錯的咖啡豆,順便把這些絲襪分給她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