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我們把時間線回溯到兩年前。
隨著偽政府在金陵成立,山城政府面臨著巨大的政治和軍事壓力。
戴春風不僅通過‘寒江計劃’向向汪偽政權內部摻沙子,更迫切需要安插一名高級別的、能夠打入敵人核心圈的“釘子”。
這個人軍銜和資歷要足夠高,才能引起汪填海集團的重視與接納,且需擁有一個令人信服的“叛變”理由。
他反復權衡,最終選定了唐老四。
唐老四在國民黨內部以“愛玩、會享受、不受拘束”而聞名,這種性格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“投敵”理由——不愿在山城吃苦,轉而投靠能提供榮華富貴的汪偽政權。
更重要的是,他與汪填海夫婦是舊識,與陳博公、周佛山等人也有私交,無疑是執行此項任務最合適的人選。
但唐老四此時已是軍事委員會中將參謀,戴春風只能向老頭子請示。
老頭子聽后,也認為唐老四是肩負此特殊使命的不二人選。他親自召見了唐老四,當面交代了任務,并給予了最高指示和承諾。
為了讓唐老四投敵的戲碼演得逼真,迷惑住汪填海和日本人,也為了避免黨內可能出現的非議。老頭子和戴春風決定將戲做足,就連唐老四的兄長唐智也被完全蒙在鼓里。
而唐智是堅決的主戰派,當得知自已的親弟弟竟然投靠汪偽時,極度痛心與震怒,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活在痛苦和屈辱中。
他認為是自已將唐老四慣壞了,多次在公開場合痛斥唐老四“喪失民族氣節”,并在《中央日報》等報刊上發表聲明,宣布與唐老四斷絕兄弟關系。
正是這份連至親都被欺騙的決絕,以及汪填海等人對唐老四往日性情的了解,使他順利打入敵人內部,并未引起懷疑。
但眼下,種種證據都表明唐老四有很大的嫌疑,讓汪填海與陳博公等人不得不重新審視唐老四。
陳博公看著坐在對面的唐老四,語氣意味深長:“老四,通緝令?斷絕關系?這些戲碼,也有可能是演給我們與日本人看的。”
“你今日坐在此處,而非在審訊室,就說明汪先生和我,依然念著舊日情分,愿意給你一個坦誠交代的機會。這最后的情分,你當珍惜。”
陳博公又給了王家才一個眼神,對方適時接話:“唐處長,我們能為你爭取的時間,也就這一晚。”
“影佐機關可不會像我們這樣坐下來和你慢慢談,日本人辦事根本不講究證據,有嫌疑就足夠了。就算你不是,一旦進了他們的審訊室,屈打成招之下,會牽連出什么人、什么事,可就由不得您了。我想,您也不愿見徐來女士受驚吧?”
唐老四眼神驟冷,轉向王家才:“有什么沖我來,莫為難女人。”
陳博公伸手又從煙盒取出一支香煙點上,“老四,王主任也是實話實說。我可以賣個人情,把徐來接到汪夫人身邊暫住,這樣她就不用受日本人的迫害。”
“但總要給日本人一個交代不是?新政府的很多機密知情者范圍極小,有些甚至僅限汪先生、我,以及周佛山知曉。可消息還是走了,你說,這究竟會是誰的問題呢?”
唐老四瞇起眼睛,他聽懂了陳博公的弦外之音——汪先生不可能,他陳博公自已也不會,那么剩下的最大嫌疑人,自然就是周佛山。
更何況,他與周佛山往來最為密切。對方想用徐來為籌碼,讓他攀咬周佛山。
但周佛山的地位與價值要高于自已,他不能為求自保而將周佛山拉下水。
他閉上眼睛,長嘆一聲:“陳院長,情報如何泄露,我確實不知。我相信,以影佐將軍定能分清是非曲直,不會僅憑捕風捉影的事,便牽連無辜,寒了諸位同仁的心。”
陳博公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,他沒想到,在妻子安危與自身絕境的壓力下,唐老四依然如此油鹽不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