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,電話又響了,這次是三菱駐滬市辦事處的經理高垣次郎打來的。
三菱在滬市設有三菱商事、三菱重工和三菱銀行,是能與三井比肩的龐然巨物。
三菱早年依靠薩摩藩背景,承接海軍運兵船與艦船建造訂單起家。而三井則依托長州藩勢力,為陸軍提供軍需物資、金融支持與運輸服務。
二者均服務于日本軍方,但三菱偏向于海軍,因此與同具海軍背景的林致遠關系更近一些。
為了應對這次軍部的攤派,高垣次郎邀請林致遠下午前往三菱辦事處一晤,并且透露三井的經理鶴原浩二也會到場。
放下電話,林致遠踱步至窗前,望著遠處黃浦江上隱約可見的軍艦輪廓,緩緩伸了個懶腰,眼中銳光一閃而逝。
看來,日本軍部這次是磨刀霍霍,不僅要對他這個“新貴”動手,就連三井、三菱這等與日本緊密捆綁的百年財閥,也難逃被進一步收割的命運。
下午,林致遠在護衛的保護下,乘車抵達位于虹口的三菱辦事處。
這是一棟堅固的西式石砌建筑,門口懸掛著醒目的三菱形社徽,氣派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實力。
林致遠走進接待室時,三井的鶴原浩二已先一步到了。
高垣次郎是個矮胖精明的中年人,而鶴原浩二則顯得干瘦冷峻,三人在之前壟斷滬市走私市場時便打過交道,因此也算熟人。
如今滬市的經濟命脈,基本握在三人手中,因此這次閉門會議,也只有他們三人。
三人簡單寒暄過后,話題迅速切入核心。
鶴原浩二點燃一支雪茄,深深吸了一口,才面色陰郁地開口:“三井總部這次迫于壓力,又向軍部認購了一億日元的戰爭債券。而澤田司令官給我定的額度是五千萬日元,三井這次一共要認購一億五千萬的債券。”
高垣次郎冷哼一聲,“吉田司令官雖然給我定的額度是三千萬,但三菱總部這次認購的是一億五千萬的債券,加起來,我們三菱這次是一億八千萬日元。”
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一直沉默品茶的林致遠,“石川君,你這次攤派的額度是多少?”
日本本土與在華占領區實行兩套不同的金融體系,滬市以‘中儲券+軍票+日元’的結算體系。
并且,滬市認購的戰爭債券名義上主要用于支撐在華日軍的戰爭開銷,而本土的認購款則流向軍工產能擴張。
林致遠放下手中的茶杯,“石川商行沒什么家底,再說我的藥廠剛被大本營收走,收入驟減。吉田司令官倒是沒給我硬性的債券額度,但卻將藥品的價格又往下壓了兩成,我現在是每生產一盒藥,都在貼錢。”
高垣次郎聞氣哼哼道:“何止是你的藥廠,軍部現在給我們三菱重工和造船廠的訂單,全都是在成本價以下,生產線每天都是虧損。”
“可那又能怎么辦?軍部派來的‘督導官’就守在廠里,不工作?一頂‘非國民’、‘妨礙圣戰’的大帽子扣下來,誰擔得起?”
頓了頓,他繼續道:“這次軍部要求認購的金額遠超去年,我聽說上周聯合艦隊的山本司令官在視察前線時,遭遇美軍伏擊,已經玉碎了。”
“大本營現在急需營造上下一心、全力支持圣戰的氛圍。就需要我們大出血認購債券,來穩定人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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