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流蘇的葉,從來不會落空。”
她望著葉尖的嫩黃,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。
“來年枝頭的新綠是活的,可這一片,是今年的風吻過的,是我望過的,終究不一樣。”
于她而,自己或許就是聞卿凝口中的那縷風,相思化了風,吹走這葉,往遠方去。
一片葉縱然渺小,轉瞬便沉入茫茫穹蒼的某個角落,可流蘇的葉還有很多。
一年的,兩年的,或是十年間簌簌落下的無數片。
這眾多葉子攢成的相思,足夠重,重到能載著她心里的人,落向想去的地方。
聞語凝指尖輕捏著那片葉,緩緩拋向穹蒼。
看著它順著清風悠悠飄遠,她臉上難得漾開一抹溫和的笑,映著天光:“你所看不起的流蘇葉,我卻很想成為它,帶著完整的相思,離開這里。”
“流蘇的葉或許會枯萎,會消散。”
她望著葉影漸遠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但至少,不會困在風里。”
聞卿凝聞瞬間明白,她這話更多的說的是她自己,她被她困在了這里。
在聞卿凝看來,眼前的聞語凝縱是面上波瀾不驚,那顆被相思浸得發潮的心,終究是藏著對她的怨懟的。
可那個人,終究是回不來了啊,她與她,本就不是同路。
一條是斬斷情絲的通天坦途,一條是鋪滿相思的羊腸小徑。
只是如今,她要走的這條路出了岔子,偏偏擋住了那小徑的盡頭。
縱是心有不忍,她還是做了。
眼下聞語凝這番話,她不想再多辯,只淡淡開口:“往后,你不必再住在此處了,我會派人接你去上宗,在那里好生歇著。”
聞語凝的身子在風里輕輕一顫,她怎會不知聞卿凝的用意?
上宗,那是慕云逸常住的地方。
大約是覺得,他每隔些時日來此尋她,終究是費了功夫,索性將她挪到上宗,換個地方,繼續囚著。
聞卿凝原以為,這話一出,她定會發脾氣,會哭鬧著質問。
可眼前的聞語凝,卻什么也沒說,只靜靜別過眼眸,望向那片空蕩蕩的湖面。
她越是平靜,聞卿凝的心就越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,微微發緊。
但那點異樣,也只是一瞬,便被她按捺下去了。
“嗯,我會去的。”
聞語凝輕應一聲,聲音淡得像風拂過水面,隨后便轉身,一步步朝那間小屋走去。
望著她纖瘦的背影融入屋門的陰影里,聞卿凝才陡然想起,那屋里,似乎還躺著一個女人。
她指尖微動,神識如一張無形的網,瞬間覆住了小屋內的那具軀體。
感知到對方氣息依舊死寂宛如死尸一般,并無異樣,她才斂了神識,只是眸底泛起了冷意。
待將聞語凝接往上宗后,這小屋的人,便該被丟出宗門了。
心念既定,聞卿凝不再停留,冰冷的身影如一道流光,瞬息間消失在月仙湖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