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爺近來上衙忙碌,累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負著手,只出了這么一聲,目光在她身上一落,就收了回去,等著她后面的話。
項宜暗覺好笑,向他微微走近了一步。
“聽說大爺把京城老宅也重修了一遍,是么?”
她問了,這次他說了兩個字。
“自然。”
他自然是要重修的,宮中賜婚,他們再結良緣,他自然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,還要給她最好的聘禮,添置滿滿當當的嫁妝。
念及此,他忍不住道了一句。
“我可不似宜珍,若是我不出現,便徹底將我拋在腦后了。”
怨念幾乎要溢出來了。
項宜看著男人黑黑的臉,想笑又不好意思笑,只能抿了抿嘴。
可他已經在等著她的回應了。
項宜想了想,輕輕咬了一下唇,抬頭輕聲喚了男人一聲。
“元直??”
她突然喚了他的表字,輕柔的嗓音落在譚廷耳中,男人就禁不住轉頭向她看了過去。
皎潔的月光下,她臉色似乎染了幾分桃花酒的微醺醉意,風吹著她鬢邊的碎發繞動,她咬著唇,卻抬手輕輕跟她招了招手,仿佛是有話要跟他說,一舉一動里透著溫柔的俏皮。
她何曾有過這般模樣。
譚廷不由自主地就順著她一張一合的手,彎了身子低了頭,靠近了她。
他以為她是有什么話要同他小聲講在耳邊,可是他將耳朵靠近,卻見她忽的踮起了腳尖。
下一息,一個柔潤里伴著清新微涼的吻,就這么落在了他的臉頰上。
那吻落下的一瞬間,譚廷腦子都空了,只剩下她主動的溫存和普天灑下的皎潔月光。
他整個人怔在哪兒,聽見了她極輕的暗含羞怯的撲在耳畔的聲音。
“元直別生我的氣了,好嗎?”
此時此刻的譚廷,哪怕她做了什
么對不起他的事,他恐怕都生不出氣來了。
她的唇瓣一觸即離了他的臉頰,但那感覺還在臉頰之上留存不散。
譚廷轉頭看著妻子柔美嬌俏的模樣,一顆心都化成了水。
她就這么用唇瓣輕輕一碰,他還談什么生氣?
她也??太會拿捏他了!
可男人豈是任人拿捏的性子。
一陣風倏然掠過,項宜只覺得男人周遭的氣勢都變得不一樣起來。
而下一息,她忽然被人高高抱了起來,他將她抱到了身后的大石上面。
項宜嚇了一跳,半懸著坐在高高的大石上,緊張地摟住了他的脖頸。
而譚廷呼吸快了幾分,半仰著頭看向高石上的妻子。
皓月當空,潔白透亮的月光從樹葉縫隙一束束照下來,落在石板青苔上,落在樹叢池水邊,也落在大石頭上的女子和男人之間。
男人收攏手臂,微微抬頭,吻住了身前的人。
流螢在一束束月光的縫隙里穿梭。
譚廷抱著懷里脊背都柔軟下來的妻子,只覺得自己那顧道士簡直壞極了。
三個月,可真是讓他好等啊!
三月之后。
清。
宗子譚廷大婚。
趙氏在幾月之前,知曉京城的族人將自己的宗婦兒媳項宜逼得和離之后,直接仰倒在了床上,一連病了好幾日。
那時候,趙氏根本不敢想象,譚家沒了宗婦,她沒了項宜,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?
別人或許不知道,可她自己卻是知道的,項宜在的那三年,是她在嫁進譚家十幾年來最好過的三年。
彼時,她還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,多少有些覺得這個兒媳是自己拿著婚書上門的,沒有打心眼里似疼愛自己女兒那般疼愛她,后來項宜回娘家,之后又去了京城,趙氏越是離了她,才越是明白了她的好。
她性子溫和大氣,柔中帶剛,既能把身邊的人照顧的妥妥帖帖,又能把里里外外打理的穩穩當當,便是換個世家女子,都未必能做到她的一半。
趙氏病好了之后就立刻給長子譚廷寫了親筆信,讓他再想想辦法,無論如何還是得把項宜找回來。
好在兒子也心里有她,回了信讓她再不必擔心,已經向宮里請旨賜婚了。
得了消息,趙氏簡直一顆心倏然落地。
當天,她就急著讓人清點了自己的嫁妝。
項宜再次嫁進譚家,如何還能似之前那般八抬嫁妝進門,她說什么也得給兒媳湊夠六十四抬嫁妝才行。
然而大婚的前一日,項宜的嫁妝進門,滿城的人都來看。
四年前,八抬嫁妝進門的譚家宗婦,直到今日還被人記憶深刻,清的庶族百姓,譚家的族人姻親,無人不想看看,這次宗婦進門,能有多少臺嫁妝了。
項家恢復了名聲,項直淵追封文淵閣大學士,這場婚事是東宮看重,皇帝賜婚??眾人紛紛猜測,怎么也得六十四抬,甚至七十二臺嫁妝吧。
當年罪臣林氏嫁女,可陪送了一百零八抬嫁妝呢。
只是當他們看到嫁妝隊伍進了城門,嫁妝隊伍前面都快進譚家了,隊伍末尾還在城門外,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有小孩子跑著跳著一箱一箱地數著嫁妝,等跑了一圈數完回來的時候,上氣不接下氣。
眾人都問,“到底多少抬嫁妝呀!”
小孩子連著喘了兩大口氣,大聲地說了出來。
“一百二十八抬!”
一百二十八抬!
這次譚家的宗婦、項氏夫人進門,足足一百二十八抬嫁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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