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沈棠一腳踹開大門。
錢邕道:“她會一起來聽。”
為什么他們失去了錢財還被下大牢?
合理懷疑這是沈棠斂財的伎倆!
他從少年就跟隨錢邕,深知對方脾性。
荀貞代入其中,肯定點頭:“會,哪怕知道這么大利益必然伴隨著風險,但――”
現在看來,這決定極其正確。
身側副將忍下捂耳朵沖動,彎腰勸道:“郡公,這些人的污穢語太臟耳朵。大牢臭氣熏天,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待著?”
沈棠道:“官吏,罪加一等!”
這些人全在罵國主。
沈棠信不過本地折沖府,直接從七衛四率調人將金栗郡全境封鎖包圍,參與過官債放貸的官吏、本地豪紳富戶乃至牽涉其中的親眷,全部關押。一時間,大牢人滿為患。
這人過往毫無痕跡,仿佛憑空出現。
沈棠視線落他身上,示意繼續說。
得知財產被卷,當場昏死幾十來個。
僅一夜,初步結果擺到沈棠案前。
“但內心總存著幾分僥幸,甚至會后悔浪費了前面三次機會――若是自己膽子再大一些,一開始就出借一萬兩,甚至十萬兩,三次之后就是三萬兩、三十萬兩!拿到分紅的人不會見好就收,只會連本帶利息又投進去,甚至是舉債出借官債,只需三次分紅,一萬變三萬,十萬變三十萬,百萬變三百萬……試問,如此暴利,誰不想賭一把?”
金栗郡柳長史,在沈棠抵達金栗郡前一天休田假,回去農忙,一連告假十五天。天樞衛派人去抓柳長史,卻發現柳長史根本沒回來――從附近農戶口中得知,柳長史一直借口官署事務繁忙,一直花錢請農人照顧田產:“你們確信這四日,柳長史沒回來?”
沈棠為保護監察御史們的安全,規定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上報情況,與御史臺保持聯絡。超出時間,便以監察御史安全遭到威脅處理。特殊情況,監察御史甚至可調用折沖府的兵力,先斬后奏。折沖府沒收到鄭愚消息,是他知道折沖府不安全,還是他暴露太意外,被敵人追殺得沒機會搬救兵?
從時間線來說,鄭愚應該在金栗郡發現了什么,不慎暴露,逃亡路上于凌州境內失去蹤跡。歹人知道要暴露,匆忙間選擇斷尾求生,謀劃一出“陰鬼竊糧案”吸引王庭的注意力,為轉移非法資金和糧草爭取時間。時間緊迫,坤州其他地方的網來不及收。
這簡直是旱澇保收的好生意!
沈棠最后澆了一盆冷水:“問題關鍵在于,你們不知道擊鼓傳花的鼓聲何時會停。此事只有擊鼓之人知道,而人性的貪婪一旦開閘就止不住,所以――此局注定會輸。”
褚曜寬慰自家國主:“事已至此,也只能當做是吃一塹長一智了,類似的漏洞不能再被人鉆第二次。這種騙局,不管是組局之人還是入局官吏,立法嚴懲,不能姑息!”
“又不是我干的,沒道理遷怒我……”
錢邕這人最愛湊熱鬧,這些年只有沈幼梨到處噴人,從未有人敢扯著嗓子罵她。
哪怕他們的理智告訴他們這里頭有大問題,但,只要在出事前拿錢走人不就行了?
或許能挽回大部分損失。
倉部司郎中:“監察御史鄭愚。”
蒼天大樹倒下之前,他不會生出二心。
沈棠抓起一把書簡砸他肩頭:“多年好友?你自己看看,你多年好友干的什么活!他是叛軍!你跟他有總角之交,你拿人家當‘好友’,人家當你是‘業績’!蠢貨!”
庚國王室殘留余孽和軍閥勢力極多,彼此關系錯綜復雜,這也是沈棠元凰三年才能全部拿下的重要原因之一。她在掌控力度大的地方安插自己人,力度相對小的地方任用庚國舊臣或者本地家族出身士人,準備逐步蠶食、取代。眼前的金栗郡守便屬于后者。
鄭愚最后的消息是從凌州傳來的。
眾人不由得捫心自問――
幾個農人仔細回想,紛紛搖頭。
試問,幾個商賈、幾個小吏,若無背后之人指使,這些人哪有膽子卷走那么多錢?恐怕,從頭到尾都是姓沈的黑吃黑,私下將錢都昧下了!放出去的官債由折沖府出面收回,折沖府聽命七衛四率,而七衛四率又是國主爪牙,她敢說王庭在這事兒清清白白?
一夜返貧的現狀讓這些人失去理智,什么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出口!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抵押祖產、到處借債去投官債。官債暴雷,他們不僅一無所有,還欠下了巨債!
錢邕雙腿搭在桌上:“罵得真難聽。”
<divclass="contentadv">說著,撕了塊大雞腿塞嘴里。
又問農人知不知柳長史親眷住在何處。
一百萬到四百三十五萬,僅四次分紅。
“……而且,你們別忘了官債借給誰,是借給商賈。商賈白身,地位不高,無權無勢無依靠。有權有勢有地位的人借給他們官債,難保心中沒存著這樣念頭――即便這些商賈拿不出分紅,自個兒的本金還是能用非常手段拿回來的,甚至是威逼商賈將其他人的本金給自己當分紅。反正最后的爛攤子是商賈去收拾,自己還是能穩坐釣魚臺。”
副將憋青了臉:“若被主上知道……”
“此、此人是下官多年好友舉薦……”
誰都以為自己才是那個聰明人。
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身處局中,中招的概率極大。正如主上說的,借債的人是商賈,商賈還想欠他們當官的錢?出于這種自信,出借官債就是旱澇保收還低風險的致富經!
不敢想象被貪婪操控的他們會多瘋狂。
眾人拱手行禮:“吾等謹記于心。”
被點名的荀貞回答道:“若臣事先不知,應該還會再謹慎一次,出借兩次利息。”
莫不是也遭殃了?
沈棠沉默著不說話,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周身縈繞的濃郁殺氣,倉部司郎中硬著頭皮道:“主上,依臣之見,其他郡縣縱有波及,實際情況應該比金栗郡好上一些。”
牢房全是對沈棠的咒罵之聲。
錢邕捻了一根銀針剔牙:“褚杰現在不在,天樞衛就是你家將軍我當家,你膽子這么小做什么?哼,你家將軍我有分寸。”
忍下腦袋發脹不適的感覺,沈棠打起精神為這事兒善后。她垂首看著面無人色的折沖都尉,口中溢出幽幽輕嘆。金栗郡折沖府雖不是上府,但也是中府。女營先天弱勢,此人能在短短十年趕上來,爬到折沖都尉位置,說她不可惜是假的:“法無禁止皆可為,那是對普通人而,在座諸君皆為康國股肱重臣,對于爾等,法無許可皆為禁!”
金栗郡守誠惶誠恐辯解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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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ps:棠妹治下的官吏假期其實挺多的(雖然總有加班的描寫,但加班歸加班,休假還是有的),正常的節假日(例如寒食節、七夕重陽端午冬至國主生日),病假(顧名思義),授衣假(一年四季買衣裳的假期),定省假,婚假,喪假,親冠假(直系親屬加冠禮,也給假期),還有這章提到的田假(給放假回家務農,名義上大家都有一些田,農忙時候回去幫忙)……
林林總總,一年能休一兩個月,棠妹其實很人性化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