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婦是趙奉同族的妹妹，父母雙亡，吃了幾年百家飯才沒餓死，七八歲的時候實在活不下去，村正想到趙奉，輾轉讓她來尋親。趙奉聽說她的身世便將人留下來，跟著趙葳一塊兒長大，也算半個女兒。到了年歲之后，由婦人出面保媒說給屬官的兒子。

仆婦聽到動靜猶如驚弓之鳥，直到借著豆大燈光看清來人身份，才放下戒備。

剛吃飽容易吐奶。

大概是沒想到山賊玩這出。

八成醫館背后東家都有頭有臉。

不待云策報上家門，徐解已經喊破他的身份：“這位郎君，可是沈君帳下？”

只是手腳冰涼一片，呼吸愈發困難。

“云義士，這孩子就先麻煩你了。”

婦人問她：“孩子今日如何？”

產婦的丈夫和婆婆圍在床榻旁，束手無策，看到婦人過來眼睛亮了幾分。虛弱的產婦也像是回光返照，伸出浮腫但還算白胖的右手，忍痛道：嫂子，嫂子――

婦人出道：“云義士，你隨我來。”

<divclass="contentadv">她將云策帶到后院一處黑漆漆的小屋子，小屋子外面釘了許多木柴被褥。云策作為修為有成的武膽武者，卻清晰聽到屋內有兩道呼吸聲，其中一人正在屋內踱步。

徐解對趙奉的脾性也有了解。

二兒子道：找不到，都不在家。

雖說這些東家姓氏不同，但不代表沒關系。只需招呼一聲，看在姻親同窗同族關系上，誰會不賣個面子？他們也沒殺人放火，不過是找借口讓醫館閉門歇業幾天。

我不行了，嫂子――求求你，這個孩子一定要活下來，求你剖開我肚子吧！拖下去都要死，倒不如趁著還有機會，取出孩子，至少還能活一個下來！求求你！

包圍院落數日的家丁護衛紛紛圍上來。

云策從懷中摸出一塊重量不輕的碎銀，帶著歉意道：“事急從權，嚇到你們了。這算是報酬以及對方才冒犯的賠禮。”

婦人沖著云策鄭重施了一禮。

服侍婦人的仆婦查看氣息，搖頭。

云策：“那家唯一的活口，主公的意思是勞煩徐郡守暫時接管，照顧幾日。”

趁著宮縮間隙，她恢復幾分力氣。

二兒子再次嘴巴張合，她依舊沒聽清。

挨家挨戶看過來，看誰家外頭晾著小衣裳就找上哪家，嚇得主人家渾身哆嗦。

別說產婆的人影，鬼影都瞧不見半個。

云策作為男性不便盯著人哺乳，但又怕孩子出事兒，便將男人和他孩子提出門當人質：“夫人喂好之后，勞煩說一聲。”

親手忙完，婦人已經沒什么力氣，但她還不能倒下，正準備問一問仆婦孩子如何，便聽屋外又是一聲慘叫。緊跟著二兒子沖進來，臉比床榻上的遺體還要白三分。

自家的醫館想營業就營業，想歇息就歇息，一個沒根基的武將管這么寬作甚？

醫師也有老小，只能昧著良心了。

根據主公的說法，河尹徐文注可靠。

云策跟著彎腰入內。

他嘴巴張張合合，婦人聽得不真切。

嫂子在，嫂子在這里！婦人幾次才將產婦手抓住，豆大眼淚跟著滾下來。

女人將吃飽的嬰兒還給云策，換回丈夫和自家孩子。盡管好奇云策二人的身份，但她一個普通人不敢多問。只是出于母親的本能，提醒云策抱孩子的時候小心些。

她麻木道：我去看看。

仆婦抱著一個襁褓溫聲哄著，懷中的嬰孩有些不舒服地哼哼唧唧，聲音不大，還沒院中那幾只發情的家貓來得中氣十足。為了隱藏這個孩子存在，婦人連夜命人敲敲打打掩蓋動靜，弄了這么一間隔音的小屋子。

不做耽擱，打聽到位置，直接上門。

“夫人！”

云策看到孩子有了妥善安頓才放心離開。在此期間，徐解做東給他接風洗塵，飽餐一頓。徐解老奸巨猾，跟云策套近乎的同時還套了他不少話，特別是前線情況。

眾人心知肚明，這是在交代遺了。

她看著從庫房拖出來的三口整齊棺材――趙奉作為武將，戰火里來來去去，也不知什么時候就沒了，于是他熱衷給自己打棺材，一有好木材就打一口，棺材照著趙奉體型定制的，比普通棺材還大了一倍――三具普通人尸體停在里面，襯得又小又可憐。

云策長松了口氣：“好，麻煩夫人施舍，勻我懷中小兒一口，云某必有酬謝！”

“來人，去張貼個告示。”浮姑城人口密集，找個身體康健的奶娘不算麻煩。

“交給我吧。”徐解沒多猶豫就答應下來。如果不肯幫忙，此前也不會冒著風險幫忙傳遞密信，如今也是示好的良機。事情鬧到這份上，徐家在天海很難混下去了。

“不要動！”

嫂、嫂子――

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。

然而床榻上的人已經沒了回應。

縫合好，再用清水幫她清理遺體。

“唉，吳公糊涂啊……”

黑暗中，云策壓低聲音警告。

嚇得正在練書法的徐解手一抖，毀掉小半天的心血。幾名護衛沖出來擋在他身前，刀鋒沖著云策。徐解瞧了眼云策的模樣，又看看他懷中的襁褓，心下轉了幾轉。

“不要聲張！”

吱呀，產房大門被用力推開。

奈何刀架在脖子，不敢聲張喧嘩。

云策看著三口棺材，心中堵得慌。

醫師不敢登門，產婆呢？

揮手道：“沒事，你們退下吧。”

夫婦二人沒想到會是這個發展。

轉身將孩子交托給云策。

夫婦二人借著月色看清云策手中的武器冷光，男人嚇得磕頭就求饒，女人則下意識護著睡在旁邊的小兒。云策忍著羞恥尷尬，問男人：“尊夫人現在還有奶么？”

這種團結并非因為利益，而是感情。

走一個，跟一串。

吱呀一聲，小門推開。

云策看著年輕，但抱孩子卻很熟練，他控制好姿勢和力道：“夫人請放心，云某敢用性命起誓，一定會將孩子妥善安置。”

大門之后，眾人素衣喪服，神色肅穆。

隱約看到一口棺材被抬在最前頭。

趙奉夫人走在最前頭，一手提刀，由二兒子攙扶著邁過了門檻，冷笑看著門外眾人：“怎么，來當孝子賢孫送一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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