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翡一抄手接住,不由得松了口氣,只有握住刀柄,她才有自己雙腳踩在地面的踏實感。她略帶疑慮地打量著這位前任大魔頭,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“你不用那么緊張,”木小喬一邊用腳尖將封無的尸體翻過來仔細觀察,一邊頭也不抬地對周翡說道,“我不殺女人。”
周翡聽了這番不要臉的標榜,實在哭笑不得,便重重清了一下嗓子,啞聲道:“你怎么不說自己還吃齋?”
木小喬竟未動怒,坦然道:“不騙你,我確實不殺女人――只殺男人和丑人,其貌不揚的在我這里不能算女人,殺便殺了。”
周翡無以對,感覺能說出這話的人,腦子里想必有個洞庭湖那么大的坑。
不過周翡轉念一想,又覺得這也沒什么。因為木小喬一直是個舉世聞名的大魔頭,向來不講搭理,整日恃強凌弱、濫殺無辜,想取誰性命就取誰性命,他今日說丑的不算女人,明日說年紀小的不算女人,后天沒準又變成年紀大的不算女人――反正都是自己說了算,取決于他想對誰下手而已。
人們評判山川劍之類的圣人,往往標準奇高,但凡他有什么地方處理不當,便覺此人盛名之下其實難副,有偽君子之嫌。但對木小喬之流便寬容得多,只要他不暴起咬人……或是只要他咬的人不是自己,便還能從他身上強行分析出幾絲率性可愛來。
周翡也未能免俗,很快便“原諒”了木小喬的出不遜,問道:“朱雀主許久不露面了,今日到此地有何貴干?”
木小喬攏了一把鬢角的亂發,說道:“我來瞧瞧那個鐵面魔,聽說那小子就是殷沛,山川劍鞘也在他手上?”
周翡道:“不錯。”
木小喬便說道:“按理這不關我的事,只不過上回在永州,羽衣班那老太婆算是幫過我一把,雖然她沒什么用,不過我不欠人情,這回也來幫她一回。”
永州城
里,霓裳夫人出面爭奪過慎獨印,為什么算是“幫過木小喬一把”?這回圍剿殷沛,她又是因為什么?
木小喬這句話語焉不詳,內涵卻十分豐富。
周翡想了想,遲疑著試探道:“恕我愚鈍,沒聽明白……朱雀主幫霓裳夫人什么呢?”
木小喬看了她一眼,笑道:“想問什么直說,我才不管什么誓約盟約限制,我想說什么便說什么。”
周翡本來就不擅長打機鋒,立刻就坡下驢,直道:“所以朱雀主也是‘海天一色’的見證人。”
“不錯。”木小喬道。
周翡又道:“霓裳夫人曾經說過,所謂‘海天一色’,并沒有什么異寶,只不過是一個盟約。”
“一群大傻子立的誓約。”木小喬道,“雙方互相不信任,便找了一幫兩頭拿好處的見證人――比如我,一邊給我的好處是答應幫我查一個仇人的身份,另一邊答應幫我脫離活人死人山。”
周翡恍然大悟――這么看來,魚太師叔他們也一樣,當時鳴風樓主兄弟兩人中了透骨青,一邊給了他們“歸陽丹”,一邊給了他們退隱容身之地。
怪不得當年老寨主李徵力排眾議,將格格不入的鳴風樓引入四十八寨。
周翡問道:“那誓約到底是……”
“就是不泄露‘海天一色’的秘密,”木小喬道,“你別看我,看我沒用,那秘密至今沒泄露過,所以我也不知是什么。保密人大多家大業大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我們見證人卻大多是刺客之流,藏在暗處,一方面盯著保密人不泄密,一邊見證他們不因此被殺人滅口……好比個買房置地的‘中人’,你明白么?”
周翡被這里頭亂七八糟的關系繞暈了,低頭沉思。
“水波紋就是那些保密人最后的保命符,要是對方生了惡意,要害死他們,保密人便能通過約定方式將信物托付給見證人,據說幾件信物湊在一起,就算當年的保密人都死干凈了,也能拼湊出‘海天一色’的秘密來。”木小喬道,“不過這么多年過去,保密人沒有泄露秘密,也都死于不相干的事,看來不能算是‘殺人滅口’,此事便該一了百了了,至于那水波紋的信物被別人拿去也無所謂,反正他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。”
周翡道:“所以當年山川劍被鄭羅生拿去,霓裳夫人也并未出面去追?”
“追也沒用,羽衣班那婆娘斗不過鄭羅生。”木小喬一擺手,“不過確實也這樣,殷聞嵐絕不會將‘海天一色’四個字泄露給鄭羅生,她若是不依不饒去追討,反倒等于將這事捅出來了,這才一直沉默,只是……”
木小喬話音一頓,周翡飛快地接道:“只是沒想到好多年以后,‘海天一色’居然不知怎么被捅出來了,還因為一堆越傳越離譜的傳說,導致大家都趨之若鶩地爭奪,所以朱雀主當年去永州是為了收回慎獨印?”
“哈!”木小喬長眉一挑,“我才不像羽衣班的女人那么愛管閑事,我就是取霍連濤的人頭去的。”
周翡沒理會他這番出不遜,說道:“那霓裳夫人這回是為了從殷沛那收回山川劍?”
“大概吧。”木小喬道,“那姓柳的肉球出身泰山,我與泰山派素有齟齬,便沒露面,沒想到他們打得那么熱鬧,居然叫殷沛無聲無息地跑了……咦?這是……”
周翡剛想問他黑判官是否也是見證人,以及此人是什么來路,便見木小喬負手站在一邊,頗為感興趣地低頭望著一只巴掌大的蟲尸,說道:“聽說齊門那老道士抽羊角風,不知從哪找到了涅蠱苗,我還當是謠傳,原來世上真有這東西……嘖,可惜被你一刀劈了,聽說老道士養著這玩意是為了入藥呢。”
周翡聽見一個“藥”字,立刻把什么都忘了:“入什么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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