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有人催動了大陣的自毀。”秋上人表情凝重,他掃視在場眾人,帶著幾分決絕道,“各位玄師,今日咱們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定來這里,不管發生什么,我們必須給戰家爭取到足夠的時間,讓他們盡量多的將人帶出港城!”
“我活的夠久了,得這天地庇佑滋養一生,如今以這樣的形式回歸天地,是我的榮幸。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
“老子這一生過得比普通人一輩子都快活精彩,沒想到死也能死的如此壯烈,值了!”
“人死卵朝天,不死萬萬年,怕個鳥啊。”
眾人紛紛表態,他們都清楚血煞大陣的厲害,也有本事離開,可最后他們出現在這里,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。
沒有人會退縮。
他們身后是四百萬人的性命,是他們生活的土地。
在場三十七名玄術師,包括吐血的人,沒有絲毫保留的用自己的力量筑起堅實的圍墻,拼盡全力將血煞之氣擋在身前。
身后,突然亮起了一點火光,轉眼便星星點點接二連三的亮起,轉眼間微小的火光聚集成群,匯聚成一條橘紅色的長河。
“港城系我屋企,我嘅根永遠喺度。”(港城是我家,我的根永遠在這里。)
絕望到近乎窒息的黑暗被一條條火光長河點亮,令人恐懼的寂靜被一聲聲呼喊一聲聲高歌沖散。
兩個小時前還拿著槍無情掃射的戰家保鏢們,此時成了交通大隊,在分岔路口處有序的分散著人群。
同一時間,港城所有的碼頭,不管是貨運還是客運的船只全部空出,等待港城人有序上船。
“阿公年紀大啦,舍不得港城嘛,你們快走吧,別讓阿公擔心。”
“阿婆,我背著你好不好,我力氣大,我可以背你一起走。”
“乖囡囡,把錢藏好,到外面要好好吃飯。”
“你不走,我也不走了,咱倆過了一輩子,你連條內褲都沒洗過,我怕你下去以后臟得閻王爺把你扔油鍋里哦。”
……
無數的悲歡離合在這一刻上演,濃郁而純粹的情感彌漫在港城上空。
小多魚被宋青君抱著,跟隨戰家人朝港口而去。
而一行人中,只有十四歲以下的孩子和女人,戰家所有十四歲以上的男子全部留下。
他們享受了最好的資源,也有自己必須完成的使命。
沒有一個妻子表現出不滿,哪怕是平日里最愛使小性子的老五媳婦。
她一直支持戰云孟發展自己的事業,他們在海外的資產足夠他們一家滋潤的活著。
可這一刻,戰云孟選擇留下,她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他是戰家人啊。
而她是他的妻子。
與戰家一般的人家不少,如管豐騰一家,同樣是十四歲以上的男子全部留下。
小多魚歪在宋青君懷里,奇怪的詢問:“媽咪,我們要去哪里呀?”
“我們要去坐船啦,多多喜歡坐船嗎?我們坐船去找奶奶。”宋青君柔聲安撫著她。
“那爹地呢?”小多魚伸出手指,將一縷縷的血煞之氣攪成一團塞進嘴里,然后繼續攪下一團。
“爹地……很快就會來找我們。”
“那我們都走了爹地會傷心的,多多留下來陪爹地好不好?”小多魚加快攪團的速度,吃得小腮幫都鼓了起來。
她著急啊,她嘴巴太小啦,吃不完,根本吃不完,好著急呀,不想走。
這種事情,宋青君也想不到合適的詞來安慰孩子,只能干巴巴地說了一句,“多多乖啊。”
登上輪船,宋青君站在房間的窗邊看著外面發呆。
小多魚看著滿天的黑糊糊發愁,拽了拽戰嘯野的手,提出疑問,“嘚嘚,要是有好多好多吃的,怎么也吃不完怎么辦?”
戰嘯野已經知道了戰司航和戰云生決定留在港城,最后一批離開,這個決定有多么危險。
他滿心擔憂,聽到小多魚的詢問,有些敷衍地回答:“那就存起來,等以后慢慢吃。”
存起來呀,小多魚低頭拍拍自己的小肚子。
有點小呀,變大大的才能存起來。
接二連三的輪船發出的鳴笛聲,船只駛離港城。
小多魚不知什么時候放開了戰嘯野的手,一陣溫潤的白光將小多魚包裹住。
港城的黑暗的天空中突然了一道模糊的虛影,有眼尖的人立刻發現指著天上大喊:“快看天上是什么啊?”
虛影轉眼間變得清晰起來。
“是我眼花了嗎?好像是老虎,天上有一只老虎!”
“是海市蜃樓吧?”
“這么黑的天也能看到海市蜃樓嗎?”
“不對,老虎變亮了!”
一頭威風凜凜的白色老虎在黑暗的天空中抖了抖毛,忽然一躍而起,巨大的虎爪劃過天幕。
籠罩在天空中的黑紅色血煞被劃出幾道裂縫,明亮的月色透過裂縫鉆了進來,給了港城除火光外,又一種光。
“開天啦!”
“白虎開天啦!”
老人痛哭流涕的高聲呼喊著,這聲音充滿希望,傳染給了周圍人,于是大家一起喊了起來。
“白虎開天啦!”
一聲又一聲,最終匯聚到一起,巨大的聲浪翻涌在整個港城。
隨著這些聲音,白虎虛影的越發清晰。
它朝天發出一聲怒吼,咬住煞氣兇猛的甩頭撕咬,虎爪每每揮下,便有數道天光落下。
無數的煞氣被白虎撕碎吞噬。
抵擋在血煞大陣第一線的玄術師們,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下了動作。
血煞大陣被白虎虛影急速地消耗著,已經不需要他們抵擋了。
秋上人看著天上的白虎,喃喃道:“之前,我聽到過一聲虎嘯。”
一鳴大師肯定了他,“是西方靈象白虎圣君的身外化身。”
“末法時代,我們竟然能親眼看到四象之一的白虎化身……這太不可思議了。”
“白虎主殺伐,殺伐……”
“所以,其實是血煞之氣吸引了白虎圣靈的注意?”秋上人的一個師弟有點難以置信,話說的自己都遲疑。
“應該……是吧,末法時代,可能四象也缺靈氣,出來打點野食,也正常。”
“呵呵,正常。”
“對,正常,正餐沒吃飽,吃點零嘴嘛,我就愛吃零嘴。”
“……”
仿佛有烏鴉飛過,大家陷入了沉默的尷尬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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