饗贛晗攏淮導芡t諼骱摺龐雨徑自下了馬,前方就是煙雨蒼茫中的西湖,他面前不遠處,一道長堤從岸邊往湖中延伸過去。他前世曾來過兩次,從周圍的景色估計,應該是在蘇堤春曉附近,長堤邊一處碼頭停靠著一排大大小小的船只。汪然明走到他身邊,“將軍請看,右側這三艘小舟也是老夫所有,最外邊那艘名為團瓢,取一瓢之地之意,適以數人泛舟湖上,水天一色中觀天地之闊,中間這艘名為觀葉,因觀落葉之時要去往林草豐茂河汊水巷,大船不便因以為舟,最近這艘名為雨絲風片,出自牡丹亭《驚夢》,‘雨絲風片,煙波畫船’之意。”龐雨隨著汪然名的指點,什么雨絲風片沒聽懂意思,但臉上沒有絲毫疑惑的神色,好像理應如此,還認真的邊看邊贊嘆。汪然明西溪的橫山別墅規模宏大,聽說杭州城中還有一處宅院,湖邊光是游艇就有五艘,龐雨感覺汪然名的財力多半還在阮大鋮之上。旁邊的阮大鋮自己打了一把傘,他問了團瓢的價格,看起來有意在莫愁湖上也來一艘。不過龐雨很懷疑阮大鋮還敢不敢去莫愁湖泛舟,因為復社那幫人不光在庫司坊的石巢園外叫罵,已經尋到了莫愁湖邊的蹤跡,龐雨他們出發之前就有人朝阮大鋮院門扔石頭,阮大鋮回南京的話,估計也只能住牛首山,那邊就沒有莫愁湖這種條件了。牛首山離城三十里,去一趟成本不小,而且周圍沒有什么餐館旅店,復社的人早上走過去,罵不了幾句就要天黑,他們的住宿吃飯都成問題。復社一群士子吃不了什么苦,所以不可能經常去,阮大鋮可以在牛首山躲個清凈,但相當于自我放逐,離開南京城里,各種信息會滯后,溝通交流也不便,對他當政治掮客的主營業務會有很大損失,龐雨作為他的大主顧,多個利益方的關系都靠阮大鋮維護,受到的影響也不小。公揭事件在發布后逐漸發酵,南京城中的復社士子痛打落水狗,阮大鋮萎靡不振,龐雨擔心阮大鋮精神出問題,帶著離開南京后感覺阮大鋮的狀態恢復許多,只是比以前稍有些邋遢,還有就是不遠拋頭露面,到西湖來都是坐馬車。從西溪過來的道路條件很好,但阮大鋮仍不停的讓車夫走慢點,連帶著整個隊伍都走得很慢。阮大鋮對那艘團瓢很有興致,和汪然明到了近處去看,龐雨也隨了過去,眼角看到旁邊柳隱主仆二人不停的朝后面張望,神色中透出些焦急。這柳隱的騎術尚可,能策馬小跑,但只騎行了兩三里就停下了,一直等到他的丫鬟趕上來幫著她下馬,之后也一直坐車,但即便如此,也讓龐雨刮目相看,只是一路上并未見到她那追兵趕來,不知追到了何處去。汪然明和阮大鋮談興大發,冒著細雨在湖邊討論小舟設計,柳隱雖然焦急,但并未過來催促。龐雨想想后道對汪然明道,“汪先生,那邊停靠是否不系園?”汪然明果然轉過來指著那邊的兩艘大船,“將軍明鑒,那艘大些的便是不系園,小些的是隨喜庵。”“聽聞不系園是以船為宅以湖山為園,在下是個急性子,忍不住想早點一飽眼福。”汪然明立刻過來引路,“將軍對弊船有興致,汪某受寵若驚,將軍請。”龐雨客氣兩句,到了不系園旁邊時,顏觀早在甲板上等候,方才已先行派出十余人上船,此時還未查看完畢。龐雨停在跳板之前,稍微打量了一下這艘不系園,大概有二十多米長,四五米寬,甲板上有一層船艙,艙頂有圍欄,之上還有竹簾搭建的棚頂,看起來是倉頂是個露臺的設計。顏觀在甲板對龐雨點點頭,龐雨對汪然明低聲道,“汪先生見諒,在下這些年殺戮太重,仇家遍天下,這些護衛的將士職責在身,到一處地方都要先行查看,并非是信不過先生,還請不要介意。”“將軍蕩寇平虜,是代天下百姓結下的仇家,汪某想結都沒那本事,只有羨慕哪有介意,將軍請!”龐雨伸手請那柳隱先上,汪然明愣了一下,也停下道,“如此柳弟先請。”柳隱的眼神流水一般掃過兩人,停在龐雨臉上道,“汪先生有‘不系園約款’,共十二宜九忌,凡用舫者須具名流、高僧、知己、美人四類,就是不知將軍是在哪
一類中。”龐雨毫不猶豫的道,“美人,柳兄請。”柳隱一笑抬步踏上跳板,她的丫鬟小心的扶著一起上了船。龐雨跟著要上船時,后面慕然一聲大喊,“然名稍待,總算趕上了!”……“去了西溪那邊,又說你們要游湖,害得我一個來回,人都快累脫形了,好在緊趕慢趕總算趕到了。”龐雨站在甲板上,他面前一個中年文士剛剛追上船來,他外貌大概五十上下,顯然是坐馬車來的,長袍上只有少許雨水痕跡,但是在岸邊時不小心踩到了積水,鞋襪全部透水了,上了甲板就不停的跺腳,先龐雨一步跑進了艙門。“還不快些。”那中年文士滿臉不快,朝著后面催促幾聲,兩個仆人模樣的跟班跑上來,其中一個飛快的蹲在文士背后,那文士一屁股坐在那仆人肩頭,另外一個仆人就開始給文士更換鞋襪。艙門處并不寬闊,那文士堵著了門,甲板上眾人都進不去,柳隱主仆二人都滿臉不快,汪然明則有點難堪,向著龐雨尷尬的笑了笑。等候的時候,下面又上來兩個女子,當先的女子身穿窄袖的白色長衣,束腰之后顯露身段,走動間風姿綽約,后面還有一個家仆,他擔著一副挑子,上船后都在甲板上等候,那白衣女子不停的朝柳隱打量,眼神中似有敵意。終于那文士換好了鞋襪,這才滿意的起身讓開艙門,龐雨最后一個進門,在門前取下了斗笠和油衣,顏觀立刻接了過去。門內是第一個艙室,龐雨掃視了一眼,裝飾并不豪華,但四壁擺滿了酒壺,大概有上百瓶,酒壺材質形狀各異,甚至有幾個似乎是玻璃酒瓶,格局頗有些新意,跟其他的畫舫確實不同。汪然明在前面帶路,過了酒艙之后是一個小客廳,長寬大概一丈,里面擺放了三張小幾,平日幾個人飲酒大概夠了,但今日這許多人難以安排。,果然汪然明繼續往前,卻是一個臥室,右側是床榻,床旁有窗可觀湖景,左側則是一排柜子,不知里面裝的什么。臥室出去就是一個圍欄,圍欄上面張開布幔遮雨,順著圍欄過去有一道木梯。龐雨的幾個護衛在圍欄外的甲板上,中年文士一眼掃過去,不滿的瞪了幾眼。龐雨跟在最后,一起到了艙室上的露臺,露臺頂上用竹蓬遮雨,臺上十分開闊,已經擺好六個小幾,但總共只有兩名丫鬟伺候,錢謙益已坐了一席。那中年文士繞過汪然明,徑自到了錢謙益跟前行禮,“原來虞山先生也在,學生象三見過先生。”錢謙益虛抬一下他手,臉上笑瞇瞇的,“是象三啊,聽聞你在西湖邊也有一處別業,原本想跟然明打聽,沒想到這般先碰上了。”那象三抬頭道,“之前聽說先生被問拿進京,學生還是擔憂的,但丁憂返鄉多年,也幫不上忙,好在后來先生總歸是平安回來,只是聽人說靠了閹黨接濟,學生絕不去信他,錢先生東林文首,總是要臉面的,怎會去請托閹黨,又不是只有閹黨能辦事。”龐雨眼角留意著阮大鋮,果然阮大鋮走動時停頓了一下,顯然聽到了剛才的話,公揭鬧得沸沸揚揚,現在閹黨兩個字對他來說十分敏感。錢謙益有點尷尬的道,“清者自清,老夫這一生被人中傷多了,計較不過來,由得他們去吧。倒是象三你丁憂返鄉多年,可在謀劃……”那象三突然毫無征兆的就扭頭就走,錢謙益說到一半,剛把手舉起來,面前已經沒人了,不禁尷尬的呆在當場,那象三已徑自往邊緣的柳隱那里走去。柳隱跟丫鬟站在角落中,方才一直在打量錢謙益,此時象三過來,立刻把頭扭在一邊,并不想與那象三打照面。汪然明趕緊一把拉住那象三的衣袖,轉身對龐雨道,“龐公子,這位先生是謝三賓,字象三,天啟五年進士,不但詩畫雙絕,還邊才了得,曾平定登州李九成之亂,官至太仆寺少卿。”南京太仆寺在滁州,龐雨是見過太仆寺卿的,少卿也見過一個,已經是不小的官,更別說還平定過登州之亂。這次勤王的時候曾抓獲過兩名天佑軍的俘虜,龐雨看過審訊記錄,天佑軍都是在登州造反,被官軍打敗后渡海投了清軍,還帶去了不少紅夷炮,沒想到是被眼前這個文士帶兵平定的。龐雨心頭有點詫異,聽汪然明這個介紹,謝
三賓是文武雙全,但似乎柳隱對他頗為厭惡,而汪然明對他也不算特別熱情,只是礙于面子才接待他,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汪然明又對謝三賓道,“象三來見過今日我的另一位貴客,這位是南京來的國子監士子龐公子,家中是做江上……”那謝三賓看看柳隱后直接打斷道,“這位龐公子,馬上就是南直鄉試,你既是國子監生,怎生不去鄉試去,是不是捐貢的監生,是寄學還是附學,現下這國子監里面沒幾個正經讀書人,科舉還是要走正途,不要總想著捐貢的捷徑,認真學來的才德畢竟是不同的。”龐雨呆了一下,拱拱手正要解釋,那謝三賓已扭頭去找汪然明,他一指露臺下面龐雨的護衛,口中不耐煩的道,“是誰帶這許多家仆上不系園來,汪兄你的不系園約款九忌第一是殺生,九忌之五是童仆林立,這許多家仆上船,帶刀帶劍的不成體統,這約款還算不算了,下次我也帶幾十個家仆上來,汪兄看可好?”汪然明咳嗽一聲,對著謝三賓道,“最近湖上有些水盜,又有虞山先生大駕在此,多些人手以保周全,自然不算違背規約。”“湖上有水盜?”那謝三賓丟了汪然明,徑自走到背對他的柳隱旁邊急匆匆的道,“楊姑娘最喜好泛舟湖上,有水盜怎生是好,在下考慮再三,還是由在下作陪同游湖山為宜。”柳隱轉身道,“小女現姓柳,只要先生識得的那些青皮不來,區區水盜是擾不到小女的。”龐雨聽得出柳隱口氣不善,這謝三賓顯然對柳隱有意,連帶著對船上所有男人都帶著敵意,似乎覺得龐雨一伙人都是他情敵,也包括錢謙益這個老頭在內,上來就先把老師暗諷一番,接著是龐雨這個年輕人,而阮大鋮最近形象不佳,看起來沒啥競爭力,暫時放過了。上得船來短短時間,他幾乎已經把船上所有人都得罪遍了。但柳隱對謝三賓該是早有嫌隙,全然沒有方才面對龐雨時的靈動俏皮,顯然謝三賓曾經找青皮騷擾過柳隱,難怪沒有一點好臉色,一心想躲著這個人。可謝三賓全無異常,繼續熱情的道,“聽聞柳姑娘貴體有恙,特別帶了些滋補之物略表心意。”柳隱笑笑道,“謝先生好意心領了,以后只要先生勿要在外說些不實之詞,小女的微疾恐會自愈。”謝三賓突然一聲大喊,“這一笑,在下頓時成詩一首,筆墨伺候來。”后面擔挑子的那個家仆咚咚咚的上了露臺,一把揭開挑子上的油布,飛快的把一套筆墨紙硯擺在了小幾上,連墨都是已經磨好的。在一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謝三賓坐在小幾前提筆蘸墨便寫,片刻寫就后雙手將呈文紙提起,搖頭晃腦的念道,“香袂風前舉,朱顏花下行。還將團扇掩,一笑自含情。”謝三賓一臉沉醉的讀罷,雙手將呈文紙奉到柳隱跟前,柳隱往旁邊移開了兩步道,“先生大作,非小女所能消受。”露臺上氣氛有些尷尬,那謝三賓舉著詩作凝固片刻,汪然明突然大笑一聲,過去接過了呈文紙,口中對謝三賓道,“象三片刻間成詩一首,不愧是虞山先生的學生,果真名師出高徒,今日汪某有幸,得各位光臨不系園,實在蓬蓽生輝,今日湖上煙雨,正好往西冷行船,別有一番風味,不系園馬上行船,請各位就坐。”他拉著那謝三賓坐下,柳隱走到另一邊,選了一個距離謝三賓最遠的位置,在靠近龐雨相鄰的下首坐了。兩個丫鬟開始傳菜,方才的一番鬧劇弄得露臺上氣氛怪異,眾人都沒有話說,只有汪然明介紹菜品的聲音。謝三賓一直悶著頭沒有說話,但神態間跟方才又有不同,龐雨看得出謝三賓方才被柳隱當眾回絕,已經憋了滿肚子氣。他不停的打量龐雨、阮大鋮和錢謙益,最后重點打量龐雨,因為他和柳隱坐得最近,看起來頗有嫌疑。龐雨連湖景都沒心情看,轉頭見柳隱氣色不佳,正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,只聽對面的謝三賓突然說道,“龐公子可知,方才為何謝某說在國子監也要走正途,當個正經的讀書人。”龐雨抬頭看著謝三賓,心頭也有點不快,當下冷冷回道,“那謝先生是何意?”謝三賓盯著龐雨嘴巴咧了一下,隨即轉向旁邊的柳隱,臉上帶著嘲弄的干笑,“因為宰相須用讀書人。”
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