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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五百三十一章 貴賓

    通州張家灣東岸,一隊身穿各色短裝的騎手停在碼頭位置。龐雨熟練的勒馬停住,旁邊一個麻子臉策馬靠攏過來,他低聲對龐雨道,“大人,就是約的此處。”龐雨點點頭隨即跳下馬來,周圍的騎手紛紛下馬,在碼頭周圍戒備。目前遼鎮返回山海關外,各地來的勤王軍滯留在薊鎮,薊鎮的存糧不足,出于后勤供應的考慮,部分營伍轉到了通州,其中就包括安慶營。入邊之戰結束后,各鎮的丘八們擺脫了陣亡的擔憂,又開始四處劫掠鬧事,若是只搶點吃的都算文明人,兵部自然也知道各鎮軍隊的德行,怕這些丘八影響運河的恢復,安排的駐地并不在張家灣。所以龐雨帶的衛隊都只能穿便裝,以免引人關注。張麻子舉起遠鏡,看向對面的碼頭,那里的河面上停靠著十多艘船只,但都沒有靠岸,甲板上有人朝這邊張望,一邊叫嚷著通知其他人,顯然這些船家也知道周圍還不太平,都防著岸上的丘八。張家灣是大運河上客運的終點站,一般的貨船也是在此停靠,只有正經的漕糧才能繼續走水路進京師。作為運河上客貨終點站,一向最是繁華的所在,也特別吸引盜賊,崇禎初年后金首次入邊,張家灣就被搶劫了一次,多年繁華煙消云散。這些年有運河源源不斷的補充,張家灣逐漸恢復過來,但后金軍改名清軍又來了,從青山口入邊的左翼軍直撲通州,在周邊駐扎十余日,通州總兵是劉澤清,他只能守在城里,城外的地方就顧不得了,張家灣又遭了一次災。東碼頭上只有零散的幾艘船,同樣不敢靠岸,甲板上的人見到龐雨一伙,紛紛撐起竹篙要遠離,龐雨獨自下了幾級臺階,跟那些船夫搭話,船夫見龐雨斯文,有的跟他回應幾句,都說是天津過來的,竟然沒有一艘南邊來的,看起來運河至少還需要兩個月才能恢復運轉,可見清軍入寇搶走的資源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,對北方的破壞卻是全方位的。龐雨在張家灣東岸轉了一圈,沿街所見鋪面的門窗幾乎都是空著的,只剩下磚瓦,茅屋頂上也基本都是空的,龐雨追在清軍后面,見多了這種情況,清軍入邊的時候就是幾萬人,這些軍隊集中到了一個地方,所需的燃料數量驚人,各種木頭干草都是燃料,清軍在通州附近駐扎十多天,肯定能燒的都搶光了,如果后面再跟著明軍,就還得再刮一遍,這樣兩遍之后,連老鼠都會餓死。這種情況下,自然沒有門市開張,街巷中出沒得多半都是各營士兵,這些人看到龐雨一行,雖然不認得是誰,但看行動也知道是家丁,而且人不少,那些士兵便自行避開。“大人,掛藍旗的那艘漕船就是了。”龐雨往對岸看了看,一艘河中掛藍旗的漕船往東岸移動過來,甲板上除了船夫,只有一名文士模樣的人。接近岸邊的時候,那文士朝著張麻子喊了兩聲,兩人互相確認之后,船才靠了岸。船上搭過來跳板,張麻子先行上去,與那文士進入船艙片刻后出來,對著岸上點頭。龐雨帶著龐丁過了跳板,張麻子站在艙口,將艙門上的簾布拉開。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安坐船艙之中,他穿著一身紅色的襖子,腰帶上掛著香囊和龍紋白玉佩,臉上沒有留胡須,卻敷著一層脂粉,眉毛的線條清晰而秀美,明顯是描過的,臉頰還有腮紅,如果不是頭戴的文士巾,完全與一個絕色女子無異,要是在后世,就是個超級花美男。龐雨咳嗽一聲恭敬的道,“晚生龐雨,見過馮老先生。”艙中男子輕輕的笑了一聲,過來笑瞇瞇的抬起龐雨的手臂,開口時聲調也十分溫和,“來前聽來之提過,龐將軍是國子監生投筆從戎,衛青霍去病一般的少年俊杰,但真見到了,仍要嘖嘖

    稱奇,誰曾想橫掃流寇、陣斬東虜大帥的龐將軍,還是個俊秀的讀書郎。”龐雨連道不敢,眨巴一下眼睛仔細看去,面前這位花美男就是大明政壇上著名的閹黨大佬馮銓,雖然名列逆案多年,但在政壇的影響力并不因此而衰落,去年反而因輔助錢謙益翻盤而越發顯赫。但他的劣勢仍是逆案,一直無法真正的從政不說,名聲也相當不好,求他的人雖多,卻都要暗中行事。包括龐雨今天來,也不敢在通州見面,特別安排在張家灣,從兩岸不同地點分別登船,這樣但從一面跟蹤是無法得知見了誰的,見一面都費盡力氣。之前暗哨司送過資料,龐雨對馮銓的風格有點心理準備,但方才乍一看見,仍覺得此人比美女還要俊俏,此時隔近了還聞到濃郁的花粉香氣,忍不住仔細看去,正好窗口的光亮從側面斜照過來,光影之間馮銓的面部線條柔和清晰,更顯得眉目如畫,似乎比俊秀子弟還要俊秀。但再細看一下,大概年齡大了一些,馮銓雖然化了妝打了粉,仍能看出皮膚松弛,龐雨自我感覺,馮銓的顏值雖然高,但歲月仍然敗美人,他現在比起自己這個俊秀子弟的顏值還是要略微差那么一點點,想明白這一點之后,龐雨大大松了一口氣。這位閹黨大佬跟宮中宦官的關系一直很密切,即便入了逆案之后也沒有斷過,而且都是些大太監,特別得宮中的青睞,他的為人處世是主要方面,這種個人風格或許對太監也有獨特吸引力,被打成閹黨倒是實至名歸,至少比阮大鋮要正宗。因為馮銓目前沒有官職,但有進士的身份,龐雨以國子監生的身份,自稱晚生或者伺教生都可以,把馮銓當做老師輩,稱呼老先生則是因為馮銓當過閣老,老先生可以有兩重含義,從方才馮銓的話語中可以聽出,他對龐雨第一印象不錯。“不敢當老先生夸獎,都是皇上洪福庇佑,中樞運籌得法,換誰家營頭都能立下大功,晚生只是沾了一點氣運,再有馮老先生和來之費心,才僥幸得了這斬將功,晚生銘記于心。”馮銓哈哈笑了兩聲,伸手讓龐雨坐下,下人提過來一個籃子模樣的東西,把上面厚布揭開,露出一個精美的食盒蓋子,打開蓋子露出里面的精致點心,還冒著熱氣。龐雨見識過阮大鋮的資產之后,對這幫閹黨的土豪程度一點不驚奇,阮大鋮在南京當掮客就已經那么有錢,馮銓在宮中的關系根深蒂固,京官中要想跟二十四衙門勾連的,很多最終都求到了馮銓門下,比阮大鋮的單價和業務量又高了數倍不止。“龐將軍萬勿謙遜,東虜兇殘暴虐,數月前某往真定府拜祭盧總督,沿途所見荼毒之慘,實不忍聞也,首惡便是入邊奴酋岳托,聽聞將軍將其陣斬,不禁夙夜難眠,今日某要代萬千受難百姓,謝過將軍的高義。”馮銓嚴肅的向龐雨一揖,龐雨連忙避開,兩人互相把馬屁拍完,再客氣一番之后,才各自分主客落座。剛才馮銓有意無意的提到了盧象升,龐雨等那文士上了茶后對馮銓道,“先生方才提及,還曾去真定拜祭盧都堂,晚生曾與都堂大人在滁州并肩迎戰流寇,雖只是一面,卻如多年至交,未曾想一別便是天人相隔。”馮銓嘆口氣,扭頭朝著窗外看了一眼,“當日是他的幕友許德士在涿州病發,因之前某帶領紳民捐助軍糧時相識,便投靠到某府中,方得知建斗殉國,停靈于真定府,某便即刻趕去拜祭,其時遺體放于府城東關,真定巡撫、巡按皆在,卻都說不認得是不是建斗,因不認定身份,一直無法收殮……”(注1)說到此處時,馮銓搖搖頭停口不語,按照他說的時間,大概是十二月二十多的樣子,清軍全軍東進橫掃山東,龐雨正被圍困在銅城驛,兵部

    焦頭爛額,皇帝則對盧象升滿腔怒火,朝中定然是沒人愿意理會這件事,張其平和巡按對朝中怎么給盧象升定性沒有把握,遲遲不認定盧象升戰死,以免引火燒身,遺體也就無法收殮。在通州呆了這些時間,兵部差官在各營查問歷次作戰功過,龐雨也得知一些消息,對當時的形勢有了全盤的了解,知道盧象升的處境,但真聽到馮銓這個親歷者說起,仍感覺有點悲涼。“之后某又去了高陽,拜祭孫閣部,要說起來,某剛入翰林院時,便跟孫閣部相識了,未想最后一面是這般。”馮銓語氣蕭索,龐雨從去年進入山東之后,經過的地區大多都是被清軍蹂躪過的,見過的慘狀又遠比馮銓多了,最近在通州碰到的士紳,都有親友死于寇難,社會上彌漫著一股頹喪氣息。這短短兩段話,龐雨對馮銓的印象立刻就立體起來,似乎馮銓是一個頗有信義且很念舊,他不知是否馮銓營造的形象,而且并不顯得很刻意。“此番兩位總督和孫閣部此等眾臣殉國,直隸百姓罹難者更是數不勝數,京城中幾乎家家都有親友在其中,宮中更是如此。”龐雨聽到此處,知道馮銓轉入了正題,連忙打起精神,對馮銓關切的道,“各位老公肩負重責,又不能離京尋訪親友,當時擔驚受怕又無能為力,現下收到消息,心情可以想見。”馮銓嘆口氣,“流寇復叛于湖廣,整個中原地方又不安寧了,原本說京師還是上善之地,但建奴多番肆虐,城中的老公多半來自河間、保定、真定各處,這次破了五十多城,北邊到處都不安穩,各位老公憂心的,多年來薄有積蓄的,也想要有個安穩去處。”“晚生這里已有預備,此前跟老先生提及大江銀莊,本應年初在京師開張,但建奴一來到處都亂套,不是合適時候,但各位老公既有此擔憂,五月定然開張。”“龐將軍現下可能定下利錢了?”“存銀的利錢一律都是五分,凡通過老先生來存銀的,一萬兩以上三年取的銀票,每萬兩給老先生二百兩的心意,五年的三百兩,要現銀還是銀票都聽先生的。”馮銓認真的聽著,神色十分平靜,對龐雨說的數字沒特別的反應,實際上龐雨提到的是一大筆錢,他直觀上覺得馮銓比阮大鋮還有錢。“之前南京那邊有人說,可是給到過一錢五分,為何到了京師便成了五分?”“南京的銀子,是南京存南京取,京官的銀子則是擔憂北邊不安穩,都是京師存外地取,在下要擔著途中丟失的風險,部署相應的人馬護送,船也要用自家的,這些都是成本。”龐雨停頓一下又道,“除了利錢之外,晚生的銀莊還有一個好處,凡存銀一萬以上的,我們都提供貴賓服務。”馮銓愕然道,“什么貴賓服務?”“對存銀一萬以上的貴賓,一旦京師有變,晚生的銀莊將在天津為他們預備南下的船只座位,存銀五萬以上的,在下負責將他們由京師送到天津登船,走海路到江南上岸,并安排他們安穩立足。”龐雨看著馮銓道,“存銀十萬以上的貴賓,他們的親友也由晚生的屬下接應,若是在保定、真定、河間、大名的,無論陸路還是海路,晚生的屬下會負責將他們護送到江南,并保他們在江南地方取到銀子立足,只要有存銀,我就保他平安,亂世最大需求的是平安,這就是晚生銀莊的貴賓服務,也是要成本的。”……注1:根據許德士的記載,他經過涿州摔傷了腿,留在馮銓家養傷,帶去了盧象升陣亡的消息,馮銓隨即于十二月二十一日南下,去真定府祭拜盧象升,當時盧象升遺體停靈在府城東關,由于身份沒有認定而無法入棺,只用草席包裹,直到陣亡五十七天后才大殮入棺,經辦人就是許德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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