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斷電話,葉雨澤揉了揉眉心。這場風波,暫時被他用強力手腕和耐心勸解壓了下去,但水面下的暗流依舊洶涌。
楊革勇和趙玲兒幾十年的婚姻走到了懸崖邊,宋清韻無辜受累心靈受創,未來如何,取決于這幾個當事人接下來的選擇和成長。
而此刻的楊革勇,沒有回他和趙玲兒的家,也沒有去打擾宋清韻。
他第一次沒有去找葉雨澤,而是獨自一人驅車去了京郊一處僻靜的、屬于戰士集團名下的溫泉山莊。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,理清這團亂麻。
熱氣氤氳的溫泉池里,楊革勇閉著眼睛,腦海中閃過趙玲兒年輕時在兵團英姿颯爽的模樣,閃過兩人白手起家時的艱辛與扶持,也閃過這些年漸行漸遠、只剩掌控與應付的麻木。
閃過宋清韻彈琴時專注的側臉,收到他那些笨拙禮物時淺淺的笑容,還有今天早晨那蒼白絕望、淚流滿面的樣子……
愧疚如潮水般涌來,不僅是對宋清韻,也是對趙玲兒。他混蛋嗎?確實混蛋。
以前是身體上的荒唐,這次是精神上的“出走”。可他也覺得憋屈,覺得在趙玲兒面前,他好像從來不是完整的“楊革勇”,而是“趙玲兒的丈夫”。
宋清韻的出現,像一道光,照見了他內心對“被尊重”、“被純粹欣賞”的渴望,也引爆了積壓已久的不滿。
離婚,是真的想離嗎?在暴怒和極度心疼宋清韻的那一刻,是的。但冷靜下來,想到幾十年共同經歷的點點滴滴,想到孩子們,那兩個字又變得無比沉重。
可他今天對宋清韻的承諾,也是真的。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美好的女子因為他而毀掉。他該怎么做?
接下來的幾天,京城看似風平浪靜。宋清韻工作室的騷擾停止了,一些學術活動重新向她發出邀請,雖然氛圍還有些微妙,但明顯的排擠消失了。
她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里,幾乎不與人接觸,只是埋頭整理資料,偶爾會對著那部只有楊革勇號碼的手機發呆。
楊革勇每天會發一條簡單的信息,有時是“今天天氣冷,多穿衣”,有時是“我看到一篇關于西域樂器的文章,發給你看看”。
從不提那天的沖突,也不催促回復,只是默默地刷著存在感,傳遞著關心和等待。
趙玲兒則像消失了一樣,沒有再聯系楊革勇,也沒有再有任何動作。她似乎真的在思考葉雨澤的話。
葉雨澤坐鎮四合院,像一位穩坐中軍帳的元帥,通過各方渠道掌握著動態,確保不會再生波瀾。
他知道,暫時的平靜下,是三個人內心劇烈的掙扎和博弈。這場因“憨直”引發的風暴,雖然暫時被壓了下去,但留下的裂痕和改變,將深刻影響他們每一個人未來的軌跡。
而最終的和解或決裂,成長或沉淪,只能由他們自己,在時間中去尋找答案。
楊革勇是選擇回歸熟悉卻沉悶的港灣,還是奔向那道照進他灰暗生活的微光?
趙玲兒是選擇放下驕傲學會尊重,還是堅守陣地不惜玉碎?宋清韻是選擇遠離是非保全自我,還是鼓起勇氣接受一份熾熱卻復雜的真情?
一切,都還是未知數。
但至少,最危險的狂風暴雨,已經過去了。四合院的秋葉落盡,冬雪即將來臨,而人心的春天,或許還在漫長的蟄伏與等待之中。
日子在一種表面脆弱的平靜中滑過,像結了薄冰的湖面,底下暗流洶涌,卻無人敢輕易踩踏。京城入了深冬,寒風凜冽。
宋清韻將自己關在工作室里,仿佛與外界隔絕。流蜚語的壓力雖然因葉雨澤的介入而明顯減輕,但那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、清白被肆意涂抹的感覺,卻如附骨之疽,時刻啃噬著她的心。
她變得異常沉默,除了必要的工作溝通,幾乎不與人交談。案頭堆滿了古籍和樂譜,她卻時常對著某一頁發呆,眼神空茫。
楊革勇每天雷打不動的簡短信息,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,起初激不起任何回應,只是安靜地躺在收件箱里。
她看著那些笨拙的關心――“今天霧大,出門戴個口罩”,“胡同口那家栗子糕好像不錯,給你帶點?”,心情復雜難。
這個人,是災難的源頭,卻也用最直接的方式擋在了災難前面,甚至不惜以破裂婚姻為代價。
她該恨他,怨他,可心底深處,那點被他笨拙守護時萌生的悸動,和他此刻沉默而固執的陪伴,又讓她硬不起心腸徹底劃清界限。
她開始偶爾回復,字句簡短,不帶情緒:“謝謝,不用。”“收到了。”
這細微的松動,讓電話那頭的楊革勇能捧著手機傻樂半天,也更加小心翼翼地把握著分寸,絕不逾越。
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壓抑最終還是擊垮了她。一天夜里,她發起了高燒,昏昏沉沉地躺在工作室里間簡陋的小床上,喉嚨干得像要冒煙,渾身酸痛,連起身倒水的力氣都沒有。
迷迷糊糊中,巨大的孤獨感和生病時的脆弱將她吞沒,她又想起了那些惡意的目光和指責,眼淚無助地滑落枕邊。
在意識模糊的邊緣,她顫抖著摸到了枕邊那部手機,憑著本能按下了唯一存著的號碼。
楊革勇剛處理完一些不得不親自過問的集團事務,正對著四合院客房的天花板失眠,手機驟然響起。看到是宋清韻的號碼,他心臟猛地一跳,立刻接通。
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啜泣和模糊不清的囈語,似乎還有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“宋老師?清韻?你怎么了?”楊革勇瞬間坐起,聲音急切。
“……難受……冷……”
宋清韻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帶著哭腔和明顯的鼻音。
楊革勇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什么冷靜、分寸全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你在工作室?別怕,我馬上到!等著我!”他幾乎是吼出來的,抓起床頭的外套就沖了出去,連鞋都差點穿錯。
深夜的街道,他的車再次如同脫韁野馬。趕到工作室,他用力拍門,里面只有微弱的呻吟回應。他再也顧不得許多,后退兩步,蓄力,一腳狠狠踹在門鎖旁邊!
“砰!”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。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