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對他表露過一絲一豪的同情、諂媚,或敬畏。
    她既不同情他殘疾,也不畏他是高高在上的霍幫少主。
    她平等地用對待身邊所有人的態度對待著他。
    從她嘴里出來的那一聲“少主”,就和她叫“葉峮”,叫“小六”是一樣的。
    正是這樣的平常心,讓他非常自在舒坦。
    見他一直眼神柔和地看著她,卻不說話,她有些不自在,伸手摸摸臉,道:
    “少主,您很喜歡我的臉皮嗎?”
    他“噗嗤”一聲笑出來,而后又收拾笑容,正經面色問
    “你為什么會入護衛行?”
    沉默半晌,她回答“為報恩。”
    他愣住,“報什么恩?”
    她像是回憶起什么,眼神漸漸黯然。
    “救過我娘的恩情,我要找,要報。”
    他快速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,卻沒有任何關于救助過一個婦人的記憶。
    原來她已有恩主。
    原來她可以用平常心來對待他,是因為她從沒想過要認他這個主子。
    他心下有些遺憾,還帶著一絲難以消解的酸味。
    “你愿意入霍幫,是想以后若有機會,讓我幫忙尋找你的恩主,對嗎?”他又問。
    她點點頭。
    她原本沒興趣加入霍幫,為個不相干的主子出生入死。
    但那天在竹林深院,荀戓對她耳語“霍幫人多,權勢大,耳目繁多,也許能幫你找到恩主。”她才答應下來。
    他輕輕嘆息,像是要眼睜睜看著一塊上好的璞玉從手中溜走。
    “說說你那恩主什么樣,我幫你找。”他說。
    意外地,她沒有說話,而是緊閉嘴巴,神情猶豫地看著他。
    他瞬間明白她在想些什么,不由啞然失笑
    “你是怕說的太清楚,一下被我找到你的恩主,萬一他是霍幫的仇敵,那就糟了,是嗎?”
    在成為楠國首富的路上,霍幫殺伐擴張,行事狠厲,那仇敵比河里的石頭還多。
    她擔心最后尋到的恩主是霍幫的仇家,這很正常。
    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,他不再追問,隨意道
    “如果找到你的恩主,你要做什么?”
    她用通透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著他,輕聲回答
    “生死相隨,以命相護。不論天涯海角,我都護著他去。”
    輕飄飄兩句話,余音卻敲動著沉重的山壁。
    霍乾念先是一怔,而后心里陣陣發酸,沒由來生出些妒意。
    他目光微沉,“也許你的恩主已經死了,也許你一輩子都找不到他,你想過嗎?”
    她像是早已千百次地想過這個問題,從容回答
    “若他死了,我就給他守墓;若一輩子找不到,就找一輩子。就這樣。”
    總之這輩子絕不會心有二主,總之這輩子早已把性命交了出去。
    這樣一個護衛,即使武功再高超,人品再優越,也注定成為不了任何一個人的貼身親衛。
    沒有主子敢用一個心里有其他主子的親衛,而且在護衛這行里,也最忌諱、最瞧不起心有他主。
    因為這樣的人最不牢靠,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天她會找到自己的恩主,為了報恩,將劍反過來沖向你。
    他感到手中的石杯慢慢冷卻,生出陣陣涼意。
    很久之后,他才重新開口
    “我會幫你找救過你娘的恩主,但這些話莫再對其他人說了。”
    她聽罷,開心地笑起來,“多謝少主!”
    他垂下眼眸不去看她,一口一口喝下已涼透的茶,不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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