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次為姐姐梳發,已經是一千年前的事了。葉驚鴻突然很想,再親手為她梳理一次發髻。
他無比懷念那段時光,懷念他們一同穿梭江南大漠、北荒雪山的日子。
那個雷雨夜,葉拂將尚且年少的他從骯臟的泥潭中抱出。
葉驚鴻靠在仙子的溫暖胸膛,貪戀地嗅著她身上溫柔的枯荷香。
葉拂輕聲道:“人間驚鴻客,笑看幾多情,往后你便隨我姓,叫葉驚鴻吧。”
皚皚白雪之中,葉拂衣的面容一如往昔,散發著玉石般的光澤。
葉驚鴻猛然咬緊舌尖,咬得口腔里全是鮮血。
他想,不,她們終究不是一個人了。前塵往事隨著輪回轉世,一并忘卻。記得一切的人,唯獨只剩下自己。
他不斷告誡自己,眼前的女修,她不是姐姐,她不是葉拂……
可是,葉驚鴻,你捫心自問。
你真的沒有在某個瞬間,將葉拂衣,葉蓮衣和葉拂三人,視作同一個人嗎?
你讓衣衣枕在自己雙膝時,真的沒有想起過,年少時將頭枕在葉拂的雙膝嗎?
你在三生界與衣衣放花燈時,真的沒有想起來你與葉拂,在三生界共度的年年月月嗎?
葉驚鴻不敢回答,因為他心里有鬼……所以,他總會忍不住對衣衣好一點,再對衣衣好一點,好似這樣就能減輕混淆她們的負罪感。
葉拂衣用劍猛然挑開葉驚鴻的黃金面具:“本老祖倒要看看,勿生魔尊的真容究竟長什么樣……”
等她看清葉驚鴻的面容時,葉拂衣不由一怔,葉驚鴻的臉,怎么會變成這樣了?
他半張臉都腐壞,露出森森的白骨,白骨上是妖艷的紅花。
見葉拂衣神情怔住,腳下的葉驚鴻反而放聲大笑了出來。
他笑到肩頭顫抖,笑聲漸漸變得癲狂,眸光中似有淚光點點:“葉拂衣,怎么了?是被本尊的美貌震懾到了嗎?”
葉拂衣是震住了。她走的時候,葉驚鴻明明還好端端的……難不成葉驚鴻一直在她面前易容?
他又在騙自己!他怎么又在騙自己!葉拂衣的劍尖有點顫抖。
葉驚鴻癲狂的笑容越來越收斂,仿佛野獸重新找回了理智。
他望著無比熟悉的面容,無限眷念又遺憾道:“葉拂衣,這些年將你當作另一個人……是本尊對不住你,以后我不會再弄混了。”
“你我之間的恩怨,和衣衣沒有半點關系。”
“只要你肯將衣衣還給我,要殺要剮隨你。若你還是不解氣,現在就可以揍我,揍到高興為止,給我留口氣就成……”
“讓我死之前,見一眼我的衣衣吧,只屬于我的衣衣。”
葉拂衣的劍微微顫了顫,眼眶莫名有些濕潤。
她移開劍,強行裝作冷淡:“你走吧,我今日不殺你。”
“我還需要你的魔域,來牽制住妖界,我若殺了你,三界的平衡就會打破,天下只會民不聊生。”
這是真心話,葉驚鴻若是死了,風不語便能徹底統一三界,再也無人能與他抗衡了。
葉驚鴻眸中詫異,他緊盯著葉拂衣的面容,狐疑道:“哦?你今日怎么突然這般理智了?你以前不都是恨不得,直接捅死我嗎?”
葉拂衣的臉色一沉。
葉驚鴻這人真是欠揍啊,都放過他了,他怎么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?
他就不怕自己反悔了,改主意真殺了他?
葉拂衣轉身掀起衣裙就要走,冷冷罵道:“滾!”
一只大手突然緊緊鉗制住她的腳踝。
葉拂衣震驚回頭,地上的葉驚鴻死死扣住她的腳踝。
一雙魔物的紅瞳從她的面容打量到她的身段。
上上下下、來來回回地打量,目光炙熱地仿佛下一秒,就要將她吞吃入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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