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玉面狐貍、敖慧心和龍吉公主回到各自那桌時,她們的男人都或多或少安慰了自己的妻妾一番。
但敖慧心三女對于發揮失常也沒有那么懊悔。
不同于三霄娘娘的計劃,敖慧心的計劃是,如果自己這組沒拿到第一,那就繼續留著看戲。
只等某一組確切拿到第一后,敖慧心就讓丈夫柳錯施展七十二變,將她本人、龍吉公主和玉面狐貍分別變成那一組女子的模樣,不就有機會見到并抓捕乾闥婆和緊那羅了?
所以,敖慧心等人又開始專心看別人的表演了。
此時此刻,臺上的五可、玄鬼和顏如玉已經開始奏唱了起來。
上臺以后,留仙組的美女們自然還是穿好了衣服。
五可穿著一襲紅衣,雖是狐仙,但嬌柔美麗、端莊賢惠,《夢吟》由她主唱。
只聽得她開口柔情似水地唱道:
“窮~有~富~夢,丑~有~美~夢。”
“人~活~百~歲,半~生~是~夢。”
一邊唱著,五可一邊輕輕舒展著玲瓏有致的腰肢,歌聲令在場觀眾仿佛真的置身在了一場夢中。
隨之一同奏起的,是玄鬼的笛聲。
玄鬼穿著一襲黑衣,嫵媚窈窕,薄紗黑衣中隱隱能看到那不堪一握的纖腰和圓似珠宮的麝臍。
玄鬼吹笛之時,善于擺弄她攝人心魂的腰肢,伴在五可身邊緩緩舞動,與五可一魅一賢、時妖時仙,聲色相映、幻夢云間!
但真正主舞的卻不是五可和玄鬼,是顏如玉。
顏如玉穿著一襲白衣,閉月羞花,步履翩躚,香肩微露,仙姿綽約。
她雙手捧著一本藍皮古書,朝著臺前走來。
“夢~是~希~望~樹。”
五可唱到第五句,顏如玉就打開了那本書,但見書中金光四溢,留仙組三人五丈之內竟升起了一棵棵金光燦燦的幻樹,幻樹如雨后春筍般瘋狂生長,很快就棵棵都長到了三丈之高,將三人重重包圍在內。
“夢~是~霧~中~花。”
五可唱到第六句,顏如玉白袖一揮,片刻工夫,臺上就變得云霧繚繞、幻樹開花,五彩繽紛、眼花繚亂。
“蘁~夢~驚~魂~無~底~洞。”
五可唱到第七句,顏如玉雙手托起古書,但見臺上黑氣彌漫、四面無光,幻樹繁花消散,如墜萬丈深淵!
“甜~夢~醉~人~一~場~空。”
五可唱到第八句,顏如玉將古書落回胸前,舞臺黑暗盡去、光芒耀眼。
古書里飛出數百個顏如玉的幻影,如九天仙子一般盤旋在舞臺上空十丈處,又恰似一群留戀人間的潔白鴻鵠。
灼月在臺下聽著聽著,愈發著迷,她認為留仙組的《夢吟》確實給大家帶來了一場視聽盛宴。
但隱隱地,她又能感覺到,《夢吟》這曲子似乎是留仙組刻意要唱給自己聽的。
唱給作為司徒云夢的自己。
其實,她的直覺沒錯,留仙組三女正是想把這首曲子獻給司徒云夢。
雖然留仙秀才不認識司徒云夢,但常住里蜀山的狐仙五可、來自陰司外圍的艷魂玄鬼、師承書圣的書中仙顏如玉,都仰慕著司徒云夢!
司徒云夢是里蜀山妖主,無為而治,造福了里蜀山,所以五可仰慕她。
司徒云夢隨著丈夫韓夜力挺陰司十殿,還了鬼界一個太平,所以玄鬼敬慕她。
司徒云夢在天帝寶庫里得到了書圣的贊許,當時顏如玉恰在書圣手底下修煉,所以顏如玉傾慕她!
冥冥之中自有天意,三女先后愛上了留仙秀才,也都嫁給了留仙秀才。
而留仙秀才固然風流,卻也是曉義明理之輩,見三個妻妾都喜歡司徒云夢,他認為司徒云夢一定是個大好人,于是同意來到這長樂苑,讓妻妾們參加天音大會。
能得到長生不老的靈力固然不錯,但順道也得幫司徒云夢打探一下這里的情況,如果長樂苑確實是個污穢邪惡之地,得到靈力后也大可借此力量行俠義之事。
否則,留仙秀才為何不在家里和五可、玄鬼、顏如玉享后宮之樂、偕鶯燕之歡?要跑到長樂苑來當眾調情?
漸漸地,留仙組的《夢吟》進入到了尾聲,歌悠笛遠,舞畢曲停。
眾人從《夢吟》一曲中醒來,紛紛鼓掌。
但評審團對于這首歌,各自的想法卻有些不同。
在滄浪和霧蟾看來,留仙組三位佳麗其實參與跳舞的程度非常少,顏如玉造成的舞臺效果主要是靠障眼法。
而在黃蜂和豹尾看來,視覺夢幻應該也屬于舞臺表現的一部分,這點并不輸給前幾組。
所以,最后評審團給出的分數為:
八十一分。
比起星月組、琴簫組和碧游組雖差了些,但分數也相當高了。
留仙組對于這個分數倒也滿意,因為她們并不認為在場面上能輕松戰勝前三組,何況現在也只是復選階段,得分并不會帶進后頭的比賽,先挺進半決賽再說。
留仙組演奏完《夢吟》后,下一組就輪到紅塵三俠組了。
紅塵三俠組即將演奏的曲目為《悲白發》。
《悲白發》之曲名,取自詩仙李白的名句——“高堂明鏡悲白發,朝如青絲暮成雪”。
但其意境,則漸漸演變為“情傾一人,奈何心傷,悲不自勝,一夜白發”。
這首曲子是羽霓裳選的。
可她沒有白發。
她的愛人一航道人才是白發蒼蒼。
無論羽霓裳與一航道人、妃暄與張子陵、玉致與竇仲,自古俠士與美人就非要飽經磨難才終成眷屬,仿佛是說書人寫好的臺本一般。
有人說,“太容易得到的情,也容易碎”。
也有人說,“得不到的才永遠最美”。
不管怎樣,身為狼女的羽霓裳與武當掌門一航道人愛恨糾纏了足足三百余年,才終于在六界逐漸開放之時,二人釋懷。
只不過不像藍無瑕把朱瑾明媒正娶,一航道人深愛著羽霓裳、卻只能幽會。
一航道人作為武當山掌門,他很欣賞韓夜。
而羽霓裳身為行走江湖多年的烈女,則更喜歡薛燕。
這兩年,韓夜作為蜀山劍魔在外頭行俠仗義,早就把仙家道派的主要人士都結識了一遍。
哪怕一航道人、張子陵和竇仲不想認識韓夜,韓夜為了方便降妖除魔,總得拜拜山頭、和他們交交朋友。
這兩年,薛燕作為洛陽薛女俠在人間打抱不平、濟世救人,同樣也早就被羽霓裳、妃暄、玉致等江湖俠女“盯”上了。
薛燕伶牙俐齒、性情直爽、武藝超凡、心地善良,哪個江湖俠女會不喜歡?
只是大家不明白,薛燕明明方方面面都好,情義當先,同甘共苦,為何就是沒和韓夜修成正果?
雖然薛燕大大咧咧地說她不追求這個,但羽霓裳、妃暄和玉致都替薛燕心疼,直到三位女俠來到韓宅見過司徒云夢后,她們才豁然理解:
司徒云夢對韓夜從一而終,她一點毛病都沒有!
韓夜對司徒云夢一心一意,他也一點毛病都沒有!
薛燕是個世間難求的好姑娘,關心同伴,懂得分寸,她就更是一點毛病都沒有!
那么,唯一有毛病的就只能是老天爺了!
畢竟是老天爺安排韓夜和司徒云夢先訂終身,又是老天爺讓韓夜一直喜歡司徒云夢,生生可憐了燕兒這個倒霉蛋!
在說書人的臺本里,往往像薛燕這種活靈活現、躍然于紙的俠女,是應該被寫死、編死的,不然后面的故事就弄不下去了,就別扭。
可韓夜要救她、司徒云夢要救她、韓玉要救她,硬是沒讓她死成!
當然,薛燕自己并不想死,也沒有人希望薛燕真的猝然死去或隱沒塵世,因為她的的確確是個可愛的人兒。
因此,羽霓裳決定將這首《悲白發》送給薛燕,聊表同為俠女對她的憐憫之心。
妃暄和玉致支持羽霓裳選這首曲子。
羽霓裳善舞,雖是狼女卻貌比凌波仙子。
但見她金環束發、紅綾纏腕,將一條紅綾揮舞得矯若游龍,高高躍起似月中嫦娥,輕輕落下如堂前紅拂,隔老遠能感受到她那股悲憫天人、愛而不得的怨憤。
妃暄善笛,白衣翩翩、仙袂飄飄,那笛聲悠揚,時而靜心清慧,時而空谷生幽。
玉致善歌,碧裳擁翠、絲羅含香,那歌喉婉轉,時而清靈歡快,時而舒緩愁腸。
無論妃暄的笛聲還是玉致的歌聲,皆與羽霓裳之舞蹈配合默契、相輔相成。
在場觀眾能從這段歌舞曲中體會到一個女子為情所困、一夜白頭的心路歷程,情緒也不由得被紅塵三女俠調動了起來。
最重要的是,羽霓裳的舞蹈前半段雖是青絲裊裊、紅綾飛揚,但到了后半段,她卻施展出江湖上失傳已久的《白發三千丈》之功法,將自己變得白發盈盈、銀江波蕩。
傳,《白發三千丈》為白發魔女之絕技,并非凡間的功夫,乃是魔界的邪法。
當白發魔女使出這招時,她會從青絲狀態變為白發狀態,滿頭白發不但能化作穿透敵人身軀之武器,更能伸長到數千數萬丈之長!
五百年前,游歷人間已有數載的白發魔女,曾站在黃山青鸞峰上施展出此功法,將躲在金華城內的鷹爪大盜桂有章一擊穿心!
金華城遠在青鸞峰五百里,那可是足足七八萬丈的距離!
當年的江湖人士得悉此事,皆盡駭然。
白發魔女后來雖被九天玄女下凡警告要遵守神魔約定、不得直接干涉人間,她最終回到了魔界,但“白發三千丈,黃山透金華”的傳說一直流傳至今。
只不知羽霓裳是在何等機緣之下習得此技。
但見羽霓裳跳著跳著,白發如同銀海波濤覆蓋了整個舞臺,并將三人托了起來。
銀絲與紅綾圍繞場間,紅白相襯,頓又生出幾分凄美之感。
羽霓裳在銀海上瘋狂起舞,一會兒癡癡顧盼、緬懷柔情,一會兒又恨意綿綿、怨氣滔天。
妃暄和玉致的聲樂與她共情,一會兒頓挫低沉,一會兒激烈高昂,牢牢吸引了看客們的注意。
仿佛間,銀發之海轉變成了云海。
羽霓裳佇立云海之上,身后散發出如同夕陽般昏黃的余暉。
其實,那是妃暄以慈航心法、玉致以天刀內力,通過掌心將真氣投射到羽霓裳身上,三女內力合一,令羽霓裳短時間內具有了媲美神魔之靈力,可改變氣象、造化坤靈!
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。
羽霓裳收回千丈白發,云海逐漸褪去,她背朝觀眾落寞而去,笛聲越來越遠、歌聲越來矮輕,韶華易逝,曲終人散。
一曲已畢,三層樓的看客又是拊掌叫好。
評委均認為《悲白發》這首曲子被紅塵三女俠演繹得很好,如果非要挑出點毛病,那就是伴奏和主唱在意境上有點跟不上舞蹈。
妃暄的笛聲雖然空靈清逸、玉致的歌聲雖然甜美動人,但不太適合用以烘托那愛恨交織的意境。
是故,評審團最終給出的分數為:
八十一分。
目前與留仙組的《夢吟》并列第四。
看起來,如果后頭的選手表現均不甚佳,紅塵三俠組還得與留仙組加賽一場,才有可能決出通過復選的最終四個組。
當然,也不排除有表現比她們更好的組,那么這兩組就會一并被淘汰。
只不過,表現更好的組里,并不包括接下來這組。
接下來這組,為武林絕色組。
她們演繹的曲目為《長門怨》。
《長門怨》這首琴曲的背景故事來源于西漢。
講的是陳阿嬌皇后被漢武帝貶至長門宮,終日以淚洗面,她又不甘獨自忍受這份深宮怨念,遂輾轉想出一個辦法,命一名心腹內監攜黃金千斤,求得當時的大文士司馬相如代做一篇賦。
司馬相如得悉原因,揮毫潑墨、落筆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