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殿內藥氣彌漫。
疏勒王白訶黎布失畢半靠在榻上,蓋著錦被,面色確實蒼白,但李承乾一眼看出,那蒼白中透著不自然的青灰——是敷了粉。
“老臣失禮...”疏勒王要起身,李承乾快步上前虛按。
“躺著便是。”
他在榻邊胡凳坐下,“陳太醫,為大王請脈。”
陳太醫上前,疏勒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卻無法推拒,只得伸出右手。
診脈的時間格外漫長。
殿內只聞更漏滴水聲,白訶黎站在門邊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陳太醫閉目凝神,許久,才收回手。
“如何?”李承乾問。
陳太醫緩緩道:“大王脈象浮滑,似是外感風邪,但沉取卻有弦緊之象...
敢問大王,近日可覺胸悶脅痛,夜寐不安?”
疏勒王勉強道:“確有些胸悶。”
“這便是了。”
陳太醫打開藥箱,取出一套銀針,“風邪易祛,肝郁難調。
大王此病,三分在身,七分在心。
老朽為大王行針疏解,再開一劑逍遙散,調暢情志,不日可愈。”
針盒打開,銀針寒光凜凜。疏勒王臉色更白:“不...不必行針,服藥即可。”
“大王,針藥并用,方見效快。”李承乾溫聲道,眼神卻不容置疑。
白訶黎欲上前,李承乾的親衛悄無聲息地挪了半步,恰好擋住去路。
雖只有四人,卻站成了一個可攻可守的陣型,手皆按在腰刀上。
殿內空氣凝滯。
疏勒王終于頹然點頭:“那...便有勞太醫。”
陳太醫施針時,李承乾閑談般開口:“昨夜席間,見疏勒王氣色尚可,不想一夜之間病勢加重。可是有什么煩心事?”
疏勒王閉目不答。
李承乾自顧自說下去:“本宮離京前,父皇特意囑咐:西域諸國中,疏勒最是識大體。
貞觀四年,助朝廷平定阿史那賀魯之亂;
貞觀十年,又獻馬三千匹以助軍需。這些功勞,朝廷都記得。”
他頓了頓,觀察疏勒王眼皮的微顫:“所以這次會盟,本宮第一個便來疏勒。
若會盟成,疏勒當為西域諸國之首,商稅減免三成,絲路護衛隊的總部也可設在疏勒——這每年帶來的收益,不下十萬貫。”
利益,是最直接的語。
疏勒王睜眼,眼中有了波瀾。
李承乾繼續加碼:“另外,朝廷有意在疏勒設‘西域都護府’分衙,協助大王處理政務。
都護府的長史、司馬等職,可由疏勒貴族子弟出任,經朝廷考核后授官——這可是納入大唐官制,子孫可蔭襲的。”
這是分化瓦解。
將疏勒貴族子弟納入大唐官僚體系,他們便會漸漸與疏勒王室離心,轉而效忠朝廷。
疏勒王呼吸急促起來。
李承乾話鋒一轉:“當然,這些都是后話。
當務之急,是盼你早日康復,主持會盟。
若大王實在病重難支...”
他拖長聲音,“本宮也只能奏請朝廷,另擇賢能了。”
最后一句,已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白訶黎再也忍不住,沉聲道:“殿下此何意?疏勒王位傳承,乃我疏勒內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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