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老農忽然跪下了:“青天大老爺啊……往年這時候,我們要全家老小挑水上山,累死累活也救不了幾畝稻。
這機器……這機器是救命的啊!”
林清源連忙扶起老人,眼眶發熱。
這一刻,他深深理解了太子殿下常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工技之用,首在惠民。”
……
八月初一,長安,太極殿。
大朝會上,戶部尚書唐儉正在匯報今年上半年的財政數據。
“……至六月底,國庫歲入已完成五百萬貫,同比增三成。
其中工坊商稅占一百八十萬貫,首次超過田賦的一百五十萬貫。
各道工坊總數已破萬,工匠及連帶從業者逾二百萬人……”
數字一出,殿內響起低語聲。
田賦讓位商稅,這是千年未有的變局。
李世民端坐龍椅,面色平靜:“諸卿有何看法?”
御史大夫杜淹出列:“陛下,臣有憂。
工坊興盛固然可喜,然天下工匠皆棄農務工,長此以往,田地荒蕪,糧從何來?此乃舍本逐末啊!”
這憂慮代表了許多傳統官員的心聲。
李承乾正欲出列,卻見工部尚書閻立德先一步站出。
“杜大夫此差矣。”
閻立德手捧賬冊,“臣有數據:去歲全國耕地面積非但未減,反增三百萬畝。
何也?因工坊集中于城鎮,所用工匠多來自‘隱戶’——從前不納稅、不列籍的流民、佃戶。
他們入工坊后,戶籍落定,原租佃的田地由朝廷重新分配,或由其家人繼續耕種。”
他翻到下一頁:“更重要的,是‘工哺農’之效。隴州數據:工坊工匠月均收入六百文,其中約三百文用于購糧買菜肉。
當地糧價因需求旺盛而上漲一成,農戶售糧收入反增。
同時,工政署推廣新式犁、水車,農作效率提升,一夫可耕之田從三十畝增至四十畝。”
“還有,”閻立德補充,“因水泥路暢通,北糧南運成本降兩成,江南缺糧之地得以補給。此乃工農相濟,非相斥也。”
數據詳實,邏輯清晰。杜淹一時語塞。
此時,魏征緩緩出列:“陛下,老臣巡察半年,所見所聞,確有巨變。然有兩點隱憂,不可不察。”
“魏卿請講。”
“其一,工坊聚集,城鎮膨脹。
長安、洛陽、揚州等大城,人口年增一成,住房緊缺,物價上漲,污水垃圾處置不及,已生亂象。
其二,貧富分化加劇。
工坊東主日進斗金,普通工匠雖收入增,然比起東主所得,仍懸殊巨大。
長此以往,恐生怨隙。”
句句切中要害。
李承乾暗自點頭,這正是工業化必然伴隨的問題。
“太子,”李世民看向李承乾,“魏卿所,你如何應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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