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蕭家,遠在江南,一時難以查證。
李承乾當機立斷:張誠革職查辦,押送長安候審;鄭元禮抄沒家產,流放嶺南;其余涉案官吏,依律嚴懲。
判決下達那日,汴州百姓拍手稱快。
無數人涌到刺史府前,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張誠披枷帶鎖被押出來,紛紛唾罵。
墨衡沒有去看。
他仍在工棚休養,但已能下地走動。
這幾日,他堅持每天到堤岸上巡視,指導工匠們對水輪做細微調整。
阿青跟在他身邊,寸步不離。
少年現在成了墨衡的“傳聲筒”,先生一個眼神,他就知道要拿什么工具,要傳什么話。
這日午后,墨衡坐在堤岸邊的石頭上,看著汴河水奔流不息。
李承乾悄然來到他身后。
“殿下。”墨衡要起身,被太子按住。
“坐著吧,本宮也坐會兒。”李承乾在他身邊坐下,毫無太子的架子。
兩人沉默地看著河水。許久,李承乾才開口:“墨卿,你可怨本宮?”
墨衡一怔:“殿下何出此?”
“若非本宮堅持要修這水利,你也不會遭此大難。”
李承乾嘆道,“如今雖然水輪成了,張誠伏法了,但江南那條線……還是斷了。”
墨衡搖頭:“殿下,世間事,哪有盡如人意的?
水輪能成,百姓受益,臣已心滿意足。
至于江南世家…
他們今日能斷一條線,明日就能接上另一條。
但只要殿下推行新政、造福百姓的決心不變,他們終究掀不起大浪。”
李承乾側目看他:“墨卿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“臣只是相信,”
墨衡望向遠方,“民心如水,可載舟亦可覆舟。殿下今日為百姓做的,百姓都記在心里。
來日若有風雨,這便是最堅固的堤壩。”
李承乾動容。
他忽然明白,為什么總說“得民心者得天下”。
原來民心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,而是一件件實事、一滴滴汗水、一個個像墨衡這樣的人,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。
“墨卿,”
太子鄭重道,“等你好些了,隨本宮回長安吧。
工部需要你,大唐需要你。”
墨衡卻搖頭:“殿下厚愛,臣感激不盡。
但汴州水利只是第一步,臣的圖紙上,還有黃河改道、淮河疏浚、江南圩田……這些,都需要人去實現。”
他轉頭看向正在水輪旁忙碌的工匠們:“況且,臣答應過祖父和父親,墨家之術,不為權貴玩賞,不為青史留名,只為天下百姓能少受些苦。
這個承諾,臣要用一生去踐行。”
李承乾久久不語。
最終,他起身,對墨衡深深一揖:“那本宮,就代天下百姓,謝過墨卿了。”
墨衡慌忙要還禮,卻被太子扶住。
“好好養病,”李承乾笑道,“等你好了,本宮還要請你設計長安的水利呢。”
太子離去后,墨衡仍坐在石頭上。
夕陽西下,將汴河水染成一片金黃。
水輪在余暉中緩緩轉動,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堤岸下,新修的溝渠里水流潺潺,幾個孩童赤腳在渠邊嬉戲,笑聲清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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