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是鐵銹,但顏色更深。”陳平壓低聲音,“另外,昨夜子時前后,有人在龍門灘上游看見一艘小船。船上無燈,悄無聲息,后來消失在霧中。”
李承乾眼神一凝:“什么人看見的?”
“一個老漁夫,住在洛水北岸。他說那船很小,像是打漁用的舢板,但劃船的人動作很穩,不像普通漁夫。
下官已經派人去找那個漁夫,但今早發現,他家已經人去屋空。”
“失蹤了?”
“是。鄰居說他昨夜就沒回來。”
李承乾沉默片刻,打開永豐鐵行的賬目。
賬目顯示,近三個月來,永豐鐵行共售出熟鐵八千斤,其中三千斤賣給了一個叫“順昌商號”的中間商。
而這三千斤熟鐵,正是格物司在洛陽采購的造船用料。
“順昌商號什么背景?”
“表面上是山東商人開的,但下官查過,實際控制人是獨孤氏的一個遠親。”
陳平道,“更巧的是,順昌商號在三個月前,也就是火汽船研制司成立后不久,突然增資擴股,新股東里有關隴好幾家的人。”
李承乾冷笑:“這是抱團了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陳平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,“這是從永豐鐵行一個賬房先生那里買來的消息。
他說三個月前,東家元寶昌曾收到長安來的信,信使是長孫府上的人。
之后元寶昌就命令鐵坊,將一批二等熟鐵混入一等品中出售。”
“有證據嗎?”
“賬房先生偷偷記下了那批鐵料的爐號和重量,在這里。”陳平指向賬目的一處備注。
李承乾仔細看去,果然有一行小字標注:“丁字號爐,七月初八出鐵,重一千二百斤,二等混一等,售予順昌。”
“這個賬房先生現在何處?”
“下官已將他保護起來,安置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陳平道,“不過殿下,僅憑這些,還動不了元寶昌,更動不了他背后的人。
洛陽府衙、河南府,甚至長安的工部,都有他們的人。一旦打草驚蛇,他們可能銷毀所有證據。”
李承乾明白他的意思。
這就是世家大族的力量——盤根錯節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
你查永豐鐵行,他們會推出元寶昌頂罪;你查元寶昌,他會說是一時貪念;你追到順昌商號,他們會說是商業往來;你查到獨孤氏、長孫氏,他們會推給遠親旁支,說自己毫不知情。
最后,最多罰幾個小人物,賠些錢,事情就不了了之。
而火汽船的污名,卻已傳遍天下。
“殿下打算如何做?”陳平問。
李承乾望向窗外,洛水在夕陽下泛著金光,天津橋上行人如織。
“明天,我要公開祭奠死者。”
他緩緩道,“然后,召開一場‘事故調查會’,請洛陽的官員、士紳、商會都來參加。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,我是怎么查案的。”
“殿下這是要……”
“引蛇出洞。”
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銳利,“既然他們在暗處,我就把他們拉到明處。
我要看看,在眾目睽睽之下,誰敢阻撓查案,誰敢包庇罪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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