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會大事,豈能缺席。”魏征擺手,壓低聲音,“今日工部有奏,殿下要有所準備。”
“學生明白。”
晨鐘三響,宮門大開。百官依序入殿,分列兩廂。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,冕旒垂面,不怒自威。
“有事啟奏,無事退朝。”內侍監高喝。
短暫的寂靜后,工部尚書閆立德出列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李世民微微抬手:“講。”
閆立德手持玉笏,聲音洪亮:“陛下,太子殿下東海大捷,揚我國威,工部上下同感振奮。
然近日聞東宮欲抽調工部、將作監工匠三十人,組建火汽船聯合研制司。臣以為,此舉恐有不妥。”
殿內頓時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承乾。
李世民面色不變:“有何不妥?”
“其一,火汽船雖在東海之戰中建功,然工藝尚不成熟,青龍號亦在戰后需大修月余。此時大規模抽調工匠,恐影響朝廷其他工程。”
閆立德辭懇切,“大明宮北殿修繕、洛陽宮翻新、各地官署營造,皆需匠人。若驟然抽調,諸事延誤,臣難辭其咎。”
“其二,”他繼續道,“火汽船造價高昂。據臣估算,造一艘青龍號規模的戰船,需錢五萬貫,鐵三萬斤,木料無數。
若推廣漕運,所費更巨。如今國庫雖豐,然北疆防務、南方賑災、官員俸祿,處處需錢。臣恐難以為繼。”
“其三,工匠抽調,涉及匠籍管理。我朝匠人皆入籍在冊,各有職司。若東宮隨意抽調,恐壞朝廷制度,引其他衙署效仿,屆時匠籍混亂,工事無序,后患無窮。”
三條理由,條條在理。殿內不少官員暗暗點頭。
李承乾靜靜聽著,面色平靜。閆立德這些話,他昨日已料到七八分。
“太子有何話說?”李世民看向兒子。
李承乾出列,先向御座一禮,然后轉向閆立德:“閆尚書所,確有道理。然孤有幾事不明,想請教尚書。”
“殿下請講。”閆立德拱手。
“第一,閆尚書說火汽船工藝不成熟,青龍號需大修月余——此不假。但孤想請問:何種新式戰船初戰之后不需修繕?當年樓船初造時,試航即損,修繕半年,可有人‘工藝不成熟’而棄之?”
閆立德一怔。
李承乾繼續道:“第二,造價高昂。一艘青龍號確需五萬貫,但閆尚書可知,這五萬貫造出的戰船,可抵十艘傳統戰船之戰力?東海一戰,青龍號獨破敵艦十二艘,若換算下來,實則是節省了軍費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提高:“第三,匠籍制度。孤并非要破壞制度,而是建議在現有制度下,設立專項研制司。
工匠仍屬工部、將作監管轄,只是暫時抽調,專事專辦。
待火汽船工藝成熟,或留或返,皆有章程可循——這如何就是壞朝廷制度了?”
條理清晰,反問有力。殿中開始有低語聲。
閆立德臉色微變,但仍堅持:“殿下所雖有道理,然臣仍以為,此事宜緩。可先在東宮內部試制,待工藝真正成熟,再抽調工匠不遲。”
“緩?”李承乾忽然提高聲音,“閆尚書可知,如今西突厥正在漠北秣馬厲兵,吐蕃使節上月剛離長安,態度曖昧不明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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