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句話。
林海恩便下意識的朝著身上單薄看去,見到那原本的素色單薄道袍,亦是沾滿了干涸血跡,立刻便明白了......
剛剛二郎真君劈向九天的威勢,究竟是有多么可怖,真當是最大程度激發了他的命格。
要不是燈油滋養的話,單看這都被鮮血染紅的道袍,自已不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,多半都醒不過來。
但好在,得到了二郎真君的饋贈,那天材地寶所制的燈油,令自已因禍得福。
非但沒有給肉身留下什么后遺癥,反倒是助著肉身和魂魄,更上了一層樓。
這些念頭在林海恩的腦中,僅是一閃而過,立馬便扭頭看向了還在大雄寶殿中的普寧道長。
四周變得破敗的大雄寶殿,亦是沒讓林海恩目光停留半分。
見到大雄寶殿入口位置的普寧道長,那由法脈祖師護下的一縷陽壽還沒耗盡,就連他都還未醒轉后,不由得長舒一口氣。
沒有遲,沒有遲,還見得到最后一面。
只不過,見完這最后一面后,自已又該如何接受,普寧道長就此仙逝這件事,如何放下曾經其對自已的疼愛。
都還未見面,林海恩便覺得心頭有些堵得慌。
一直以來,其實他并沒有經歷過什么生離死別,單論這種事的經歷,比起閻九幽更是少了不知多少。
此前,見到清玄真人和道延大師的仙逝,林海恩心中雖有些感慨,但其實并沒有多么的傷心和難過。
只因,跟這兩位長輩的相處并不多,自是沒有多少的感情存在。
況且,兩位長輩也是去那天上和地府當差登神了,并非完完全全的身死道消,心中所感自是不深。
可普寧道長的話,真當不同,分量更是天差地別。
看著林海恩偏轉的目光,寧法師不由得輕嘆一聲,隨即指了指普寧道長,示意道。
“走吧,海恩。”
“一起送下普寧最后一程,想必他也有很多的話,想要和你說。”
說完。
寧法師便走在前面,來到了普寧道長的身旁,對著賢明和震乾道長等人點了點頭。
先前寧法師去看林海恩的狀態如何,便是賢明等人看著普寧道長。
隨著林海恩、張道一和閻九幽三人都來到大殿入口位置,寧法師便手中掐起法訣。
但卻足足沉默數秒,才朝著好似沉睡中的普寧道長輕點而去。
原本還想要說些什么,但喉頭收縮兩下,卻是一句話都沒能說出,只能保持著沉默。
隨著寧法師的手指點出,沉睡中的普寧道長,身子微微晃動一下,便緩緩的睜開了雙眸。
剛睜開眼,見到面前的眾多后輩,以及看似沉著冷靜的寧法師,普寧道長便是灑脫的笑了笑,搖頭道。
“誒,本道還是不行啊。”
“跟著慧覺大師那般,將陽壽和功德都燃盡了,結果都是沒能將那未來佛給斬掉。”
“反倒是令其成就了陽間果位,若非祖師相助的話,多半連這最后的一口氣都無法留下。”
“不過,現在稍稍一看......”
普寧道長左右四顧兩眼,見到那形成大雄寶殿的堅冰后,不由得再度搖了搖頭,感慨道。
“此劫總算還是了結了。”
“老道親手跟那未來佛對過,最是知曉此劫究竟有多么厲害,絕對是要遠超以往我們經歷的諸多大劫。”
“但總歸,總歸是過去了啊。”
說到這里。
普寧道長深深的看了眼林海恩,眸中皆是滿意和贊嘆之意。
雖然剛剛僅剩最后一口氣,被祖師的神通封下留住,令其無法感知到外面的具體情況如何。
但憑普寧道長的道行和本事,以及這么多年的經驗,自是能看出......
此劫能夠了結,寧法師和賢明等人身上沒什么傷勢,多半也是林海恩請來了九天神明的緣故。
真當是道門之幸,如今這個時代,還能有海恩這種娃子入道門,那真是足以保證這世間無憂,保證道門百年昌盛。
略微想了一會。
普寧道長便將腦中的這些思緒壓下,不再想這些雜事,環視在場眾人一眼,便笑著繼續道。
“甚好,真當甚好。”
“老道先前都抱著必死決心,就連成仙機會都丟掉,燃盡道行、陽壽和功德,只為了解決那未來佛。”
“雖然最后沒能將這精怪斬掉,但老道也被祖師護下,留了一口氣,用來與你們道別,甚至后面還能去天上當神仙,倒也算是一件幸事了。”
“但可惜的是...老道沒有道延大師那種窺探天機的本事,能給你們留下三個預,猜出往后的陽間大劫如何。”
“不過,常道,人之將死,其也善,老道也就只剩最后一口氣,那便都給你們這些相熟的晚輩留下點話。”
“你們且聽著,要是不滿意的話,權當老道說胡話就好,別放在心上還惹得煩躁不悅。”
“無非就是一個老和尚,臨死前的胡亂語罷了。”
“老道也不會放在心上,本來就快死了,你們就算覺得啰嗦,那老道肯定也聽不到。”
“當那九天上的神仙,早已是逍遙快活去了。”
“只不過,道延大師和其他相熟道友,已是在那天上備好仙釀,等著老道前去暢飲了。”
說出此話。
普寧道長臉上始終帶著笑意,更是灑脫暢快的很,似乎并沒有半點的不舍之意。
但若仔細觀察的話,能清晰發現...普寧道長的目光,總會看向林海恩的方向,眸中更是深藏著一抹遺憾。
說不遺憾,都是假的。
能有如此后輩,就算僅算半個師父,可未能將全部本事都教出,又如何能不遺憾。
只是不說罷了。
不說,那便不遺憾,不可惜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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