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看到,你們也不該看。”
吳兵訕笑,跟隨執政往外走,快到宮門時,有人忍不住道:“咱們攻占東都,為什么還要對天成太后如此客氣?想當初,天成士兵是怎么對待吳皇的?”
“對啊,吳皇被曝尸,嬪妃被賜與兵卒,公主……吳國公主也被樓溫從宮中擄走。”
“樓溫還放縱士兵淫亂后宮,多少年了,吳人還為此深感羞恥。”
吳兵你一我一語,越說越氣憤。
徐礎必須停下腳步,向眾人道:“天成無道,三世而亡,諸位卻要效仿嗎?”
眾人這才勉強閉嘴。
出到宮外,徐礎與曹神洗匯合,將太后懿旨交給他,“東都安定與否,全看曹將軍。”
曹神洗上前幾步,沖著宮門跪地磕頭,然后才起身接過折子,嘆息道:“曹氏名聲,盡毀于我手。”
“棄小家而保大局,曹氏當得更大的名聲。”
曹神洗輕輕搖頭,“吳王讓我掌管東都,好,我接受,義軍想要什么,你跟我說,要多要少隨你開口,給個期限,我盡力滿足。唯有一條,請諸王手下留情,不要禍亂百姓,皇宮我也會找人把守,等我給太后安排一個妥善去處,再將皇宮讓給義軍。”
“全由曹將軍做主。現在我就有事相勞,明天我需要一個地方,能容納百人,大擺宴席,酒要多,肉要足夠。”
曹神洗一邊嘆息,一邊點頭,“唉,這個容易,鴻臚寺里有地方,唉,酒肉肯定夠,唉,今后我在皇宮外面的吏部治事,你可以去那里找我。唉,我這是在做什么啊?”
雖然心有不甘,曹神洗還是接下職責,帶著太后的懿旨,召集更多隱藏家中的官吏,稍一點數,十缺其七,東都閑官多,剩余三成倒也夠用。
曹神洗選出三名副手,共同治理東都,一切倒也井井有條,皇宮以及戶部庫房一律封存,其中物品任由吳王調用。
徐礎給曹神洗留下一百名士兵,一是護衛,二是監督,自己去見寧抱關。
寧抱關就住在城樓上,也不怕冷,開窗向外遙望。
夜色已至,城外只見點點火光,寧抱關卻看得入迷,好久才轉過身,向徐礎道:“還是你有辦法,找來的東西不少啊,我這邊都快堆不下了。”
“這才只是一小部分,若治理得當,貢物當源源不絕。”
“嗯,我得能活下去,才能享受這‘源源不絕’。聽說你進宮了?”
“是,向太后要來一份懿旨,安撫東都士民。”
“你還讓曹神洗忙你掌管鑰匙?”
“是,義軍初到,未得東都士民信任,需要曹將軍出面安撫。”
“嘿,左一個安撫,右一個安撫,好像義軍就是專門來討好東都士民的。”
“收買人心,有時候的確與討好無異,但最后的結果絕不相同,一個是為己所用,一個是為他人所用。”
寧抱關罵了一句臟話,“收買人心真難。你先不必管我,看看外面,明天一早,薛六就要帶著晉王、梁王、蜀王進城,我不能拒絕,只能讓他們進來。”
“寧王做得很對。”
“然后呢?讓出東都,還是將他們殺個干凈?”
“諸王怕是不會孤身進城。”
“各帶三千人,加在一起,已經比咱們人多了。”
“那就是沒法殺個干凈,但也不讓出東都。”
徐礎等于什么都沒說,寧抱關轉過頭,又向外面望去,“薛六與晉王,只能先除掉一個,晉王早有害我之心,應當先除,可薛六部下最多,我若再讓一步,怕是永無退路……”
寧抱關一整天都思考這件事,難下定論。
徐礎道:“五王聯軍,寧王是主帥,天下皆知。寧王本是降世王部下,王號得之于他,同樣天下皆知。”
“嘿,你總能說到點子上,既然是造反,當然先要除掉頭頂上的家伙。那就是薛六了,待會你就出城,去見晉王,告訴他,天下九州,我可以給他秦、并、冀、漢四州。他若同意,大家一塊殺薛六,他不同意,大家混戰一場,看誰命大。”
“還有梁、蜀二王呢?”
“跟從前一樣,梁王得淮州,蜀王得益州,至于你,我若得東都,吳州可以讓給你,還剩一個荊州,算是給我養老吧。”
“寧王若有此心,天下可定。”
“我有此心,可惜你們不會相信。跟我說實話,晉王是不是已經將吳州許給你了?”
“是。”
“但他只是暗中許諾,沒有公開,對吧?”
“當然。”
“很好,在你出城之前,我會召集諸將,宣布去掉吳越王之號,今后只稱寧王,讓你一個人當吳王,怎么樣?”
“寧王……”
“這就對了。我若是不能得到你的信任,就得不到諸王的信任,更得不到天下的信任。徐礎,你若助我得到天下,我必與你分享,何況區區一個吳州?江東是你的,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。”
徐礎佩服寧抱關,同時也越發忌憚,僅僅相隔幾個時辰,寧王已懂得舍小得大的道理,而且用得爐火純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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