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礎明白了,“五王大營離東都太近,朝廷心中不安,必然強迫大將軍先破此營,再攻降世軍。”
“所以還是得有誘兵,而且要真打,激起樓溫的怒火,讓他敢于孤注一擲。”
徐礎黯然,真打的話,騎兵必然死傷慘重,譚無謂正是為此而道歉。
“沒有別的打法嗎?”徐礎問道。
“這已經是最好的打法了,如果樓溫不被激怒,或者朝廷的掣肘太強,樓溫的命令沒人服從,義軍還是會大敗。”
“嘿,大將軍受到掣肘,義軍反而會敗,這真是……意想不到,朝廷若是臨時換回蘭恂,會不會勝得更輕松一些?”
“哈哈,話不是這么說,蘭恂連敗,官兵對他已失去信心,不肯為之苦戰,必須是樓溫帶兵,朝廷拖后腿,官兵才有勝算。”
徐礎在小丘上來回走動,望一眼遠處的山,又望一眼下方的衛兵,良久方道:“真沒有別的辦法?”
“照我估計,義軍糧草頂多還能支持一個月,開春之后,人心思變,必然潰散,朝廷肯出兵,反而是好事,若是堅壁不出,才是大問題。”
“東都士民不知道義軍虛實,蘭、梁兩家驚恐萬分,必然強令出兵。”
“而義軍的勝算全在于能否將官兵引向降世軍。”
徐礎嘆息一聲,“二哥說吧,不必繞圈子了。”
“我要用一下四弟從前的身份,四弟不必親自出面,允許我用這個旗號就行。”
徐礎從前的身份是大將軍第十七子,打他的旗號,更能激怒樓溫。
“二哥還來跟我說一聲,真是客氣。”徐礎譏諷道。
“兄弟之間,不可背后算計。”
聽到這句話,徐礎心中生出一絲慚愧,馬上抹掉,說道:“好吧,二哥隨便用,不要再來問我,也不要讓我看到。”
“吳軍三千騎兵,我也不保證能夠安全奉還。”
“生死在此一戰,傷亡勿論。我知道二哥行事公平,不會有意陷吳軍于險地,這就夠了。”
譚無謂稍稍睜大雙眼,“這點騎兵遠遠不夠用,我當然不會有意陷誰于險地。”
譚無謂不肯做,別人卻搶著做。
徐礎笑了笑,“官兵一旦與降世軍交戰,五王大軍立刻從后方夾擊……”
譚無謂輕輕搖頭。
“不是這樣嗎?”徐礎頗為吃驚,這可是五王共同制定的計劃。
“我前面的話都在其次,接下來的才是至關重要,晉王只知道我來請用四弟從前的身份,并不知道我真正的計劃,至于其他人,更不可信,全軍之中,唯有四弟可堪此大任。”
徐礎越發驚訝,“二哥請說。”
“官兵與降世軍交戰之后,五王之軍不要從后方夾擊,立刻繞路進攻長圍,直趨東都。”
徐礎經常被人說膽子大,這時卻覺得譚無謂才是真大膽,大到他懷疑自己看走了眼,或許這人就是一個大而無當的兵法家,其實沒有真本事。
呆立半晌,徐礎道:“官兵若是留下足夠的兵力防守長圍,義軍一時攻不破呢?”
“義軍將一敗涂地,但是我猜樓溫受到再多掣肘,也會堅持他自己的打法,一旦派兵,必是傾巢出動,防守不會很嚴。而且他一開始的計劃應該是先攻近處的五王大營,更沒必要在后方留兵太多。”
“好吧,即便一切如二哥所料,我也調動不了五王之軍。夾擊乃是五王共同議定的打法,晉王不在,梁王等人也不會改變主意。你再看我的營中,吳軍將士大都已經借出去,雖換來兩倍步兵,皆非我心腹之人,不會聽我的命令,何況寧王、蜀王的部下?”
“我只知道這么打才有勝算,至于如何勸動義軍,要看四弟的本事。”
徐礎忍不住笑了,搖搖頭,“不可行,完全不可行,我沒有這個本事,誰也沒有。夾擊必敗嗎?”
“樓溫非蘭恂、曹神洗可比,他若受到激怒,必然越戰越勇,無人能敵。”
“他在秦州敗過一次。”
“完全不同,秦州是一次意外伏擊,樓溫全無準備,將士行軍途中,未能及時布陣,一潰再潰,以至于不可收拾。此次交戰,樓溫將親自率兵出擊,陣勢已成,即便被引向降世軍,他對夾擊也必有防備。義軍所仗者,無非人多,可也不到官兵的十倍之數,以硬碰硬,就算是能將官兵包圍,也不是對手。”
“一面潰敗,三面皆散,義軍反而成了蘭恂。”
“正是這個道理。”
徐礎搖頭,“這件事不能瞞著諸王,我與二哥去見他們……”
譚無謂打斷道:“萬萬不可,義軍雜亂,沒有事情能保密,此計一出,誘兵先不自安,晉王也不會同意。必須是我與晉王引走官兵之后,四弟再去勸說梁王等人。”
“難,朝廷若是留一部分兵力守衛東都,哪怕只有一萬人,義軍也難突破,反而令二哥與降世軍失去援兵,連夾擊的那一點勝算也失去了。”
譚無謂伸手指天,“四弟常說天成自亡,這回就是驗證。”
徐礎還是覺得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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