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明微把她在金陽城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向蕭重淵道來。
蕭重淵握著護國大將軍的劍,久久不曾語。
只是那劇烈滾動的喉結,卻昭示著他此刻內心的波濤洶涌。
最后,他緊緊攥住手中的劍,啞聲開口:“小姑娘,多謝你。”
白明微起身,走到他身邊。
剛要伸手去觸碰,腰卻忽然被摟住。
蕭重淵就這么摟著她,靠在她身上。
白明微攬住他的腦袋:“這里就你我二人,不必忍著。”
可即便如此,蕭重淵也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,只是那聲音,依舊喑啞:“讓我再抱會兒,一會兒就好。”
白明微一動不動,任由他抱著。
而他說一會兒,便真的是一會兒。
很快,他便收拾好情緒,輕輕撫著那柄見證過歷史的劍,緩緩開口:“這些年,我殺了太多人。仇人、敵人,我的雙手沾滿鮮血。”
“可依舊還有許多希望我死的人活著,我怎么也殺不盡。所以我累了,倦了,對收割他們的性命再也沒有半點興趣。”
“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,即便是我已經饒他們一命,他們還是蟄伏在暗處,伺機給我致命一擊。”
“時間久了,我甚至曾懷疑過自己,是否真的不該活在這個世上。這幾年我過得渾渾噩噩,就好像被泥淖裹著墜入迷霧之中。”
“舊人、舊事,我從不提及,也鮮少回想,但并非是不在意,而是我不敢,不敢去想起他們如何死在我面前。”
說到這里,蕭重淵不再敘述那復雜難以的情緒,只是面對白明微的方向:
“明微,裴大將軍的遺物不該被賊子繼續糟蹋,你把它帶到我身邊,無論如何,我都要謝謝你。”
白明微依舊沒有說話,只是坐到他的身邊,伸手把他的腦袋勾過來,枕在自己的肩頭。
一直以來,都是她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,依靠著重淵這座大山。
所以在重淵需要時,她甚至沒有能力去撫平重淵心里的傷口。
所以她只能以最直接的方式,告訴重淵,只要重淵需要,她的肩頭亦是可以倚靠。
默了片刻,她這才開口:“英雄之劍,不該為居心叵測之人所執,我想冥冥之中,有什么引導我把這柄劍送到你身邊。”
蕭重淵卻是拉過白明微的手,把劍放到白明微手心:
“明微,這是一柄極好的上古神兵,乃當初天下四分時,西楚開國皇帝,也就是我的先祖賜給裴家的至寶。”
“這英雄之劍一身正氣,以后你便用它,去執行你的心目中的正義,我想若是裴大將軍在天有靈,他必然會庇佑你。”
白明微握著沉甸甸的劍,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么好。
因為是護國大將軍所用的劍,所以她才會費心思地從賊人手中搶回來,送給重淵,也算給重淵一個念想。
護國大將軍雖是蕭家的臣子,但在重淵心中,分量定是不同尋常,那么護國大將軍生前使用的佩劍,于重淵而自然也分外珍貴。
可重淵卻將這把劍送給她,其中的含義不而喻。
她感動之余,心底難免生出些許潮濕的心緒。
蕭重淵把她握住劍的手包住,柔聲低語:
“這把劍曾經與裴大將軍血戰到最后一刻,護的不僅是裴大將軍肩頭的職責,也是裴大將軍心中最重要的所在。”
“今后它若能守護你,亦是守護你的職責,以及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,那么它的使命便不曾改變,它必定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。”
“再者,”蕭重淵的笑容更加溫柔,“你本來就擅長雙劍,只是因為沒有媲美你已有佩劍的另一把劍,所以你才一直使用單劍。”
白明微終是沒有拒絕:“好,我亦會用這把守護之劍,去護住我所珍視的一切。”
頓了頓,白明微繼續道:“但我原是想交給你,好叫你留個念想的。”
蕭重淵把手放在胸膛之上:“我的念想,一直都存于這里。”
如此,白明微便不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