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斗結束。
蘇家議事大殿,空氣凝滯如鐵。
穹頂高闊,光線透過雕花窗欞,在冰冷的地磚上投下斑駁卻肅殺的光影。
林浩端坐于上首玄玉主座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光滑的扶手,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,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下方眾人的心坎上。
他的目光,如同實質的冰錐,緩緩掃過下方躬身肅立的李天一與蘇戰。
兩人頭顱低垂,視線死死鎖在自己腳尖前寸許之地,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,不敢有絲毫僭越。
額角與鬢邊,細密的冷汗正悄然滲出,沿著緊繃的臉頰滑落,在下頜匯聚成珠,最終無聲滴落在地磚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濕痕。
大戰前,二人臨陣投降的舉動,對林浩來說,無異于背叛。
此刻塵埃暫定,他們哪還有半分臉面抬頭?
撲通!
李天一終究是撐不住那越來越沉重的無形壓力,雙膝一軟,猛地跪倒在地。
膝蓋與堅硬地磚碰撞發出的悶響,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。
他聲音發顫,帶著濃重的哭腔與哀求:
“主……主上明鑒!先前……先前實在是局勢危如累卵,我等……我等也是心憂家族存續,萬千生靈性命,一時……一時亂了方寸,絕非有意背叛主上啊!還請主上……念在我二人的微末之功,饒恕此番糊涂!”
蘇戰見狀,也是面色慘白,緊隨其后重重跪下,甚至不敢出辯解,只是以額觸地,“咚咚咚”地用力磕起頭來,每一次撞擊都沉悶作響,顯示出其內心的惶恐與悔恨。
任憑兩人磕頭如搗蒜,瘋狂叩首,涕淚橫流地訴說著不得已與忠心,林浩卻始終面沉如水。
目光淡漠地落在他們身上,仿佛在看兩件與己無關的物事。
蘇瑤想開口為父親求情,但卻被蘇雨晴拉住,對其搖了搖頭。
蘇瑤頓時欲又止。
直到兩人的額頭早已血肉模糊,殷紅的鮮血在光潔的地面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,刺鼻的血腥味隱隱彌散開來。
林浩這才像是終于厭倦了這無趣的表演,隨意地揮了揮手,動作輕描淡寫,卻帶著一種終結的意味。
“罷了。”
兩個字,如同敕令,讓瘋狂叩首的兩人動作驟然僵住。
“先前之事……”
林浩語調平淡,聽不出喜怒,“暫且……擱置不提。”
蘇戰與李天一先是一愣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隨即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猛地沖上心頭,幾乎要將他們淹沒!
兩人連忙以更卑微的姿態伏地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:“多……多謝主上開恩!主上寬宏!屬下等必肝腦涂地,以報主上不罪之恩!”
“但是。”
林浩話音陡然一轉,溫度驟降,如同暖春瞬間步入凜冬。
“我先前交代你們二人,前去游說周邊可能與我寧南城同仇敵愾的勢力,尋求結盟……”
他微微側身,目光如冰冷的刀鋒,刮過兩人瞬間又緊繃起來的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