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像一根細針,輕輕刺破了江寒偽裝的外殼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指,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李乘風說的沒錯。可更深層的原因,他不能說,也不敢說。他怕一旦說出口,那好不容易被他壓下去的命運軌跡,會再次將所有人裹挾。
江寒沉默著,良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:“與你們無關。”
“怎么無關?”李乘風向前一步,目光落在他滲血的肩頭,“天機閣盯上了溫家,也盯上了你。我們要找解救寒雪的法子,少不了要和天機閣打交道。你我之間,遲早會站在同一條船上。”
林辰的邪瞳里,閃過一絲幽光,他沒有李乘風那般委婉,語氣直白得近乎銳利:“你護著溫家,卻又故意傷那溫家小姐的心。你不是薄情,是在忌憚什么。忌憚天機閣?還是忌憚……比天機閣更可怕的東西?”
最后一句話,像一把錘子,狠狠砸在江寒的心上。
他忌憚的,是那該死的命運。
他怕自己稍微心軟,稍微流露出半分情意。
江寒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握劍的手驟然發力,劍鋒直指林辰與李乘風,凜冽的殺氣瞬間彌漫:“我說了,與你們無關!再敢多問,休怪我劍下無情!”
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那不是憤怒,是恐懼。
恐懼被人看穿他的偽裝,恐懼自己的堅持,會在某一刻轟然崩塌。
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群身著黑衣的人,手持弓弩,將他們團團圍住。為首的,正是方才在千金閣三樓的云琛。
云琛緩步走近,目光掃過林辰、李乘風,最后落在江寒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:“三位,既然都來了,那就別走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,身后的黑衣人立刻舉起弓弩,箭尖對準了廟內的三人。箭尖上,都淬著與鎖魂針同款的劇毒。
“天機閣做事,向來不留活口。”云琛輕笑一聲,目光落在林辰的右眼上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“尤其是……擁有這般異色瞳眸的人,定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林辰的暗紅色邪瞳驟然收縮,一股凜冽的殺氣,從他周身彌漫開來。
李乘風則緩緩拿出修羅劍握在手中。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辰,又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江寒,嘴角勾起一抹淺笑:“想留下我們?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。”
江寒深吸一口氣,握劍的手穩了穩,劍鋒上的寒芒,映著他眼底深藏的決絕。
江寒喉結滾動,干裂的唇瓣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,目光掃過圍堵在觀門的黑衣人,又落回林辰與李乘風身上,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求助的意味,只有孤注一擲的冷冽。
“我的事,不用你們插手。”他話音未落,鐵劍便已嗡鳴震顫,劍刃上干涸的血跡仿佛被重新喚醒,泛起一層極淡的紅芒。
云琛見狀輕笑出聲,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捻,又是幾枚鎖魂針悄然滑落在掌心:“倒是硬氣。可惜,今日你們三人,誰也別想走出這座臨崖觀。”
他手腕輕揚,那幾枚淬毒的銀針便如流星般射出,分襲三人周身要害,銀針破空的銳響刺破了破殿的死寂。
李乘風眼神一凜,修羅劍帶起一道凜冽的風刃,劍氣橫劈而出,將射向自己與林辰的銀針盡數斬斷,斷裂的針尾墜落在地,靛藍色的毒液濺在石板上,滋滋作響,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。
林辰則連眼睫都未動一下,只是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,那枚射向他后心的銀針便在半空中凝滯,隨即寸寸碎裂。
而江寒的應對則更為直接,他不退反進,鐵劍裹挾著一股決絕的狠厲,徑直撞向迎面而來的銀針,劍身與銀針碰撞的剎那,他手腕猛地翻轉,竟將銀針借力挑飛,反刺向身后一名黑衣人的咽喉。
黑衣人慘叫倒地,鮮血濺上斷墻,為這座死寂的古觀添了一抹刺目的紅。其余黑衣人見狀,齊齊怒喝著舉弩上前,箭尖的寒光在月光下閃爍,將三人的身影牢牢鎖死在破殿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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