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滾。”江寒的聲音比夜霧更冷,“告訴屠剛,再動溫家一人,我讓他看不見明天的太陽。”
刀疤臉臉色慘白,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又忌憚地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同伴,咬牙轉身,踉蹌沖入霧中。
觀內重歸寂靜。
只有兩支火把在墻角燃燒,噼啪作響,映得斷壁殘垣的影子張牙舞爪。
溫瀾看著江寒染血的肩膀,看著他一動不動的背影,那句堵在喉嚨里三天的謝謝,還有無數洶涌的疑問,終于沖破了堤防:
“你的傷……疼嗎?”
聲音很輕,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。
江寒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回答。
溫瀾向前一步,不顧地上的血跡,走到他側面。月光下,她看清了他的臉――蒼白,疲憊,眼下一片濃重的陰影。
那雙總是平靜死寂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著墻角那灘深褐色的舊血跡,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劇烈翻涌,卻又被他用驚人的意志力強行壓了下去。
“江寒。”溫瀾的聲音更堅定了些,淚水卻流得更兇,“那攤舊血……是你留下的,對不對?那個溫字……也是你刻的,對不對?你早就認識我?你早就……來過這里?”
江寒終于緩緩轉過頭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又落在她緊握鐲子的手上,最后,定格在她淚流滿面的臉上。
那張總是漠然、嘲諷、不耐煩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――那是痛苦、掙扎、以及某種近乎絕望的溫柔。
但這裂痕只存在了一瞬。
下一秒,他的眼神徹底冷硬下來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。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嘲諷笑容:
“溫大小姐,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豐富了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動作緩慢而刻意:
“鐲子,或者三百兩。現在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冰錐,狠狠扎進溫瀾心里。
可她這次沒有退縮。她反而向前又邁了一步,幾乎要貼上他染血的胸膛,仰起臉,讓月光照亮自己滿是淚痕卻異常執拗的眼睛:
“你在說謊。你一直在說謊。你為什么不敢看我?為什么每次說這些絕情話的時候,你的手都在抖?”
江寒伸出的手,僵在半空。
他的指尖,確實在極其細微地顫抖。
“江寒……”溫瀾的聲音哽咽,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,“你告訴我……是不是有什么難處?是不是有人逼你?是不是……我會害死你?”
最后幾個字出口的瞬間,江寒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不是一個被說中心事的反應――那更像是一種被觸及最深處夢魘的、本能的恐懼和……痛苦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像是被她的目光燙傷。呼吸急促起來,胸口劇烈起伏,肩頭的傷口因此崩裂,更多的鮮血涌出,染紅了大片衣料。
“閉嘴!”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,嘶啞而破碎,“你懂什么?!你什么都不知道!給我滾――滾回你的溫府!別再出現在我面前!永遠別――”
“江兄。”
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觀門口傳來。
李乘風與林辰并肩步入破殿。李乘風的目光掃過江寒肩頭的傷、地上的舊血跡,最后落在他近乎失控的臉上,語氣依然平和:
“適可而止。”
林辰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,從進入觀內開始,就牢牢鎖定在墻角那灘深褐色的舊血跡上。
暗紅色的邪瞳深處,幽光流轉――他看到了。那不是普通的血跡,那上面纏繞著極其濃郁、近乎實質的時間殘留的悲傷與絕望,還有一絲……熟悉的氣息。
與他在邪神身上,在遠古惡魔身上所感受到氣息極其相似。
林辰低聲自語,只有身旁的李乘風能聽見,“這血……并不像過去留下的,而像是...未來某一天的。”
江寒驟然轉頭,看向林辰,眼神中充滿了警惕、驚疑,以及一絲極深的忌憚。
溫瀾看著突然出現的李乘風二人,又看看江寒的反應,心中的猜想越來越清晰,也越來越讓她窒息。
四人站在破敗的古觀中,月光慘白,火把搖曳。
寂靜中,只有夜風穿過斷墻的嗚咽,和江寒壓抑的、帶著血氣的呼吸聲。
良久。
江寒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沒有溫度,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、近乎自毀的決絕。
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鐵劍,劍尖不再指向溫瀾,而是緩緩移動,最終,穩穩指向了李乘風與林辰。
肩頭的血順著劍脊流淌,滴落。
他的聲音恢復了冰冷,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靜,平靜得可怕:
“你們,也要多管閑事?”
劍鋒映著月光與火光,寒芒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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