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被邀請觀審。他看見那幾人雖穿著酷似雪羽人,但虎口老繭、眼神銳利,分明是訓練有素的軍士。審訊官從他們懷中搜出東晝軍牌時,使者臉色一白。
完了,這下更是解釋不清了。
“誤會……這定是誤會……”他勉強笑道。
凌秋意靠在王座上,似笑非笑:“本君也認為是誤會。”
她揮揮手:“送使者回驛館。順便告訴凌春念,若是東晝人都如此狠心,我怎敢放心啊。東晝若真有心,不如派兵去寒鴉嶺一線,那里正缺人手。”
使者狼狽退下。
可雪羽有戲演給東晝看,東晝也有手段迅速出擊,難民潮中混入了別的東西。
云芷在巡視難民營時,突然停下腳步。她看不見,但能聽見――三個心跳聲在雜亂的人潮中異常平穩,腳步聲輕盈得不像逃難百姓。
她不動聲色,繼續往前走,手指在袖中捏碎一枚傳訊冰符。
下一瞬,三道黑影從人群暴起。
匕首淬著幽藍的光,直刺云芷后心。但她仿佛早有預料,身形如水紋般晃動,險險避開鋒芒。
第三把匕首已到咽喉。
千鈞一發之際,空氣微微扭曲。
璃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云芷身前,右手五指張開,刺客面前的空氣瞬間凝固如鐵板。匕首刺入半寸,再難推進。
“留活口。”云芷說。
但晚了。三名刺客同時咬碎毒囊,七竅流血倒地,氣息全無。
璃蹲下身檢查,卻找不到任何東西,不過不消說,每個人都知道是誰。
“凌春念……”云芷喃喃,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痛楚。
當夜,王宮密室。
凌秋意卸去甲胄,只著一身素白常服,坐在云芷床前。侍女已為云芷手臂的擦傷上好藥,退了出去。
“林辰那邊傳來消息。”凌秋意眼中寒光凝聚,“月圓之夜,冥劫會在極夜動手,凌春念這瘋狂的人必定會趁亂發難,我不會再讓他有動手的機會了。”
“那就先斬了他的手。”李乘風推門而入,青懿晟和玄無月跟在身后。
“客卿有何計策?”凌秋意起身。
李乘風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霜河以南、東晝邊境的一處山谷,“黑風谷,東晝在北境最大的屯兵營。駐軍數萬,糧草輜重堆積如山。凌春念若想趁月圓之夜動手,這里就是他的跳板。”
“你要攻占黑風谷?”青懿晟挑眉。
“不是攻占,是奇襲。”李乘風看向璃,“需要你幫個小忙。”
璃微微頷首:“空間置換?可以。但范圍不能太大,最多三百人。”
“三百人夠了。”李乘風說,“玄無月帶隊,青懿晟壓陣。月圓之夜前一夜動手,燒糧倉、破軍械,然后立刻撤回。不求全殲,只要讓黑風谷亂到無法出兵。”
青懿晟點頭示意,玄無月抱臂靠在墻邊,嘴角勾起一絲冷弧:“時停放火嗎?乘風,早幾年我可不敢想時間之王的傳承是拿來干這個的。”
“我可不想再像教林辰那樣,和你們再說一遍善惡之念,正邪之舉的內涵了。手段就是手段,結果才是結果。”,李乘風露出一絲苦笑。
三日后,霜河防線初步穩固。
蟲潮在寬闊的河面上速度大減,雪羽軍以冰系陣法不斷加固冰層,制造陷阱。比蒙獸嘗試渡河時,遭遇水下暗流和爆裂冰陣,一頭重傷遁走,其余四頭在岸邊徘徊,不再輕易下水。
極夜王國方向傳來的靈力波動日益劇烈,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冰淵深處蘇醒。天空中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圓,銀白中隱隱透出血色。
凌秋意站在觀星臺上,遙望北方。云芷立在她身側。
“能贏嗎?”凌秋意輕聲問。
云芷沉默良久:“我不知道。”
極夜王都,影淵殿深處。
冥劫站在巨大的冰鏡前,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,而是千里之外霜河防線的景象,蟲潮如黑毯般覆蓋冰面,雪羽軍艱難抵抗。
陰影在他身周緩緩蠕動,發出低沉的呢喃:
“雪羽已疲,東晝兵損……這異域沒人能阻止我拿走冰淵的至寶了。”
他抬起那和他本人面目并不相符的細長白玉手,指尖劃過鏡面,景象切換至冰淵入口。那里,七根漆黑的冰柱已豎起,柱身上刻滿扭曲的符文,正從地脈中汲取磅礴的寒氣。
“還差最后一步。”冥劫低聲說,“待月華浸滿冰柱,深淵之門將開。到那時……”
他看向鏡中另一個角落――那里,林辰正盤坐在客卿院落中閉目調息,白發如雪,周身氣息沉靜如淵。
“你會怎么選呢,白發魔君?”
冰鏡泛起漣漪,畫面消失。
冥劫轉身,陰影裹挾著他融入殿宇深處的黑暗,只留下空洞的回音。
“戲臺已搭好……該角兒登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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