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嶺之巔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,龍城之內,血腥與焦土氣息混雜,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苦澀。勝利的喜悅短暫得如同幻覺,取而代之的是彌漫在斷壁殘垣間的疲憊與死寂。
大殿內,燭火搖曳,映照著眾人凝重而困惑的面龐。
“那聲鼓響,絕非龍城歷代傳承的任何一道陣法。”,埃克羅斯的聲音帶著風暴過后的沙啞,他環視眾人,銀灰色的眉毛緊鎖,“它……更像是從我們腳下的土地,從城池的骨髓里發出的嗚咽。”
尼普頓點頭,亮銀彎鉤上的水光都顯得有些黯淡,“我操控萬水,卻感知不到那聲音的源頭,它無形無質,仿佛只是一種……意念。”
李乘風靜坐于椅中,新生的雙腿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腳踏實地之感,但眉宇間的沉郁并未散去。他指尖無意識地在椅子扶手上輕敲――這是他當時坐在輪椅上思考棋局時的習慣。
如今,整個龍城便是一盤更大的殘局。玄無月立于窗邊,月白長裙在夜風中微拂,背影清冷孤直,仿佛與殿內的沉悶隔絕。她銀眸深處,時間之力如絲線般纏繞,卻同樣理不清那一聲“城鳴”的脈絡。
一片沉寂中,一直閉目養神的林辰,猛地睜開了雙眼。他右眼中的血色微微流轉,仿佛被什么東西觸動。
“是神識。”,他開口,聲音低沉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“一道……純粹到極致的守護神念,在共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于他。林辰的眼前,正閃過遠古惡魔講述于他的邪神記憶深處的一些碎片。
腦海里響起的不再是逆鱗王那清越悠揚的琴聲,而是萬馬齊喑、蒼穹傾覆的前一刻,琴弦崩斷,發出的那一聲如隕星墜地、如心臟驟停般的――咚!
他看向彌撒,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那身新得的、流淌著溫暖金輝的奈薩里奧盔甲。“這道神念,不屬于任何活著的意識。它是一縷殘火,一份遺志。它需要一個與之同頻的爐膛才能被再次點燃。”
林辰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,“它選擇了你,彌撒。選擇了你這新一代守護者的誓。”
彌撒身軀微震,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。他下意識地撫上胸甲,那里,除了黃金血脈的奔流,似乎真的多了一絲陌生而古老的暖意,沉靜而堅定。他想起了在淵底,接過這身盔甲時,那份視死如歸的決絕。原來,在那一刻,另一位早已逝去的王者,已將自己的最后囑托,悄然交托。
“圣女小姐,助我。”,林辰看向窗邊的女子。
玄無月沒有回頭,只是輕輕抬起了手。無形的時光波紋如漣漪般蕩開,將彌撒周身的空間微微凝固,讓一切雜亂的靈緒變得清晰可辨。林辰指尖,則滲出一點極寒的冰晶與一點躍動的熔火,二者交織,并非攻擊,而是如同音叉,輕輕敲響了周圍的法則。
彌撒閉上眼,全力凝聚精神,溝通著體內那份新生的、屬于守護者的力量,以及那份悄然融入的古老神念。
咚――!
一聲沉悶、卻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鼓聲,毫無征兆地在他胸腔內響起,隨即擴散至整個大殿。聲音不高,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隨之同步一跳,空氣中彌漫的焦慮與疲憊,竟被這聲波滌蕩一空。
真相大白。殿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。這不是勝利的號角,而是逝者跨越時空的悲壯絕唱,一份過于沉重的禮物。
戰斗的激情徹底褪去后,是潮水般涌來的疲憊。龍城的重建在三大龍王的指揮下有序展開,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劫后余生的茫然。
夜色漸深,李乘風推開了一間僻靜塔樓的門。這里位置較高,幸免于難,透過破損的窗,能望見遠方重建工地上零星的燈火,像散落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碎鉆。
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后響起。他未回頭,已知是誰。
青懿晟走到他身邊,沒有說話。她的目光,先是落在他臉上,隨即緩緩下移,最終定格在他那雙筆直站立的長腿上。那目光里,沒有欣喜若狂,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,和深藏其下的、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酸楚。
她伸出手,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,極輕、極緩地觸碰他的膝蓋,仿佛在確認一個觸碰即碎的夢境。
李乘風抬手,覆蓋住她冰涼的手指,輕輕握住,然后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。
這個擁抱,攜帶著長久以來積壓的心情。不是中州不辭而別時的絕望無力,不是秘境重逢時的激動戰栗,而是一種近乎疲憊的、全然交付的依靠。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,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、混合了血腥與塵土的清冷氣息。她將臉埋在他頸間,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,帶來一陣細微的撫摸。
“是真的……”,她悶悶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“嗯。”,他低低應了一聲,手臂收緊了些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