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懿晟這才松開些許,抬眼看李乘風的腿,“真的好了?有沒有哪里不舒服?有沒有后遺癥?會不會――”
“沒有。”,他搖頭,語氣平緩,“我好像...感受到了不光是那淵髓,還有一種心聲也伴隨著那淵髓在重塑我。”
最后一句,他望向穹頂。圣光輕顫,像被人拍了拍肩。
玄無月走近一步,停在半臂之外,“恭喜。”
李乘風回以點頭,“謝謝。”
玄無月目光順勢落到青懿晟的手腕,還搭在他袖口邊緣。她像是才看見一樣,側過臉,把視線抬向高處,嘴角勾了勾,像笑又不像,“這圣光神龍,倒是很會挑時機和對象。”
盧克斯“咳”了一聲,假裝沒聽見打趣,“該說正事――半淵髓只是第一半。另一半,在更深處。后面可就沒有只剩下純粹無意識的龍魂了,你們多加小心。”
青懿晟牽了牽李乘風的袖子,語聲很輕,“不論怎么走,先把這一步走穩。”
“好。”,他看她一眼,目光里有安心的亮,“你說了算。”
玄無月垂眸,像是在看腳下的圣紋,聲音不高不低,“愿既成,殿既明。盧克斯前輩,神殿的出口呢?”
“你們面前。”盧克斯笑,“但在此之前,允許一個老人家多嘴一句。”
三人抬頭。
“你們三人的光,各有其色,我很欣賞。”
青懿晟“嗯”了一聲,似懂非懂地低下眼。她的心還在跳,跳得很快。剛才擁抱的余溫還在手臂里,她不敢去想下一步會不會分開,也不愿在此刻多說一句可能惹他分心的話。她做了個最簡單的選擇,靠近。他站著,她就站在他旁邊,近到能聽見他呼吸的頻率。
李乘風的心緒反倒平緩下來。不可思議過了,喜悅過了,留下的是一種很輕但很穩的幸福。他很少用“幸福”這個詞,它太響,太軟,他不擅長。可此刻,他能接受它以一種細水般的方式落進來,不喧嘩,不顯擺,安安靜靜。
玄無月將這所有看在眼里。她不聲不響,只是把劍微微向后一挪,讓出他身側半步的位置。她也低著頭,盯著李乘風腳踝的,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,好一會才收回了目光。
一陣風從殿心吹過。那不是海風,是圣殿隨門扉開啟時帶起的輕響。光門在前,神殿外的世界重新有了方向。三人并肩向前,并不齊整,李乘風在中,青懿晟半步在右,玄無月半步在左。誰都沒有刻意對齊,也沒有刻意錯開。
臨入門時,盧克斯最后一次開口,“小女娃兒,愿已還你。小伙子,半淵髓與你身合。無月,你過來...”
看到盧克斯故作神秘,玄無月挑眉,“前輩?”
盧克斯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,“該握的手,握一下,哪怕只是――”
玄無月沒有接這句。她只是極輕極輕地呼出一口氣,像把什么壓進更深處。門光掃過,三道身影依次沒入。
……
門外,是葬龍海峽復歸的天與海。
潮聲比之前更低,像是秘境也在為一個人的站立而把聲量壓小。遠處龍鳴卷回深淵,劇場之上的英靈不再現形,只在云背投下一層薄薄的影。
李乘風試著邁出幾步。不是試探,是確認。他知道自己已不需要習慣,因為肉身的記憶遠比想象忠誠。每一步都踏得很穩,腳下的石臺在他的足音里生出久違的回響。
青懿晟看著他走,眼睛追著腳步走。她很少露出孩子氣的一面,此刻卻是真的沒忍住。她小聲說,“慢一點,我怕你摔。”
他回頭,“摔了有你。”
她紅了耳尖,輕輕推搡了他一下,又趕忙抓住李乘風的衣袖。
玄無月在旁淡淡看著,忽然問他,“走得如何?”
“很好。”,他答。
海風吹來,吹動三人的發與衣。玄無月率先抬步,青懿晟與李乘風緊隨其后。光門在背后合上,留下最后一縷圣輝在海面上散成細金。
高空極遠的地方,盧克斯的嘆息輕輕落下,不是悲,不是喜,像是給這短暫重逢蓋了一個溫和的章。
而在深不可測的淵底,又有另一道更冷更幽的光悄然亮起。那不是圣光,是某種古老脊髓的回聲。半淵髓已歸其半,另一半,仍在呼喚。
路,才剛剛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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