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懿晟輕輕呼出一口氣,收回手,神色依舊清冷,“接下來要我做什么?還要繼續拿出我的記憶嗎?”
“咳咳,不急不急。”,盧克斯的語氣恢復了那股調侃的老氣,“你已經完成了點亮和擴大光亮。第二部分嘛,就需要你親手熄滅一樣東西。”
青懿晟瞇起眼睛,聲音低了幾分,“熄滅?”
“是的。”盧,克斯的笑意再次浮現,卻帶著淡淡的嘆息,“點亮容易,放下難。你已讓光生,那么接下來,就該讓它滅。”
四周的光線開始搖曳,重新化作無盡的流光,照亮她面前的一扇門。那門通體潔白,似乎正等待她的選擇。
青懿晟靜靜望著那扇門,神情無波。只是指尖輕輕摩挲,像是在思索什么。
黑暗無。唯有那微光,仍在她眼底搖曳。
青懿晟凝視著那扇潔白的門,半晌未動。
門上浮動著一層淡淡的光輝,那光并不刺眼,反而柔得像她指尖的溫度。她能感覺到,那光在“看”她――像是一個等待回答的眼神。
“要熄滅什么?”,她喃喃問。
盧克斯的聲音緩緩響起,帶著那種長者特有的溫柔與試探,“熄滅你心中最舍不得的那束光。光若永不滅,便成執念。執念太深,會讓靈魂看不見前路。”
青懿晟嘴角輕輕一動,笑意里帶著諷刺,“真殘酷啊。讓我點亮回憶,又讓我親手毀掉它。”
“是啊。”,盧克斯輕嘆,“可唯有知生知滅,方能明其重。世上沒有永恒的光,哪怕是我的神殿,也終有黯淡的一日。”
青懿晟低下頭,靜靜注視著掌心。她的手指微微顫抖,那點微光仍在跳躍,映照著她方才喚起的兩段記憶。一是母親在雪中溫柔的笑,一是李乘風轉身時那句“我會回來的”。兩道光在她指尖輕輕糾纏,如兩條命運的細線。
青懿晟垂下睫毛,眼神深了幾分。她曾以為自己早已明白什么是舍棄,可真正面對時,那份痛仍如針般細密。
她先伸手,撫過那片雪原的光。指尖觸到的瞬間,她幾乎能聞到那年冬天的風。母親在風中笑,聲音輕柔得像夢。那一刻,她的心幾乎要碎。
“娘……”
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。
可她終究沒有讓淚落下,只是深吸一口氣,指尖緩緩掠過那光。光隨即微微顫動,像是被風吹熄的燭火,漸漸黯淡下去。
當最后一點光消失,神殿陷入短暫的黑。
“你放下的,不是母親。”,盧克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,“而是過去的自己。那個需要被安慰,被原諒的孩子。”
青懿晟抬頭,眼神已經平靜如湖。可另一道光――那抹火色的回憶――依舊在她掌心中跳動。她沒有立刻動它。
“那這一個呢?要我連他也熄滅嗎?”,她的聲音輕,卻像針落在冰面。
盧克斯沉默片刻,才緩緩開口,“若他是你的光,就留著。”
青懿晟聽著,唇角微微一抿。她閉上眼,輕輕抬起手。那抹火光在掌心燃起,一瞬間映紅了她的睫毛與唇角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光。”,她輕聲說,“可我知道,若沒有這束光,我恐怕再也走不出那片夜。”
她沒有熄滅它。
而那火光,仿佛感知到她的決意,竟自行化作數道細線,緩緩沒入她心口。
神殿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盧克斯沉默良久,嘆息聲從四方傳來,帶著難以名狀的欣慰與悵然,“呵……看來我這次老眼也糊涂了。光未必都該滅,有的光,生來就是永恒不熄。”
青懿晟抬眸,神色淡然。她的四周,先前熄滅的雪光再次亮起,卻比之前更柔。母親的笑在遠處若隱若現,像在祝福,又像在告別。
整個神殿被溫柔的光包圍,明與暗交織,宛若心的脈搏。
盧克斯的聲音重新響起,這一次,語氣不再高遠,而是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。“你做到了。點亮,熄滅,又重生。光隨你心,你已通過圣殿試煉。”
青懿晟垂首一禮,語氣平穩,“前輩謬贊。”
“呵,不必謙虛。”,盧克斯笑著說,“按規矩,通過試煉的后輩,可許一個愿。說吧,小女娃兒,你想要什么?”
青懿晟沉默片刻,指尖拂過心口,那里還留著那抹火色的余溫。她抬眼望向神殿深處,語氣平靜,卻帶著微不可察的哽咽,
“若可以……請讓他恢復之前那永遠挺立在前面的身軀,殘破的軀體已經壓得他自尊抬不起頭太久了。”
神殿寂靜無聲。
過了良久,盧克斯輕輕笑了笑,像風掠過晨光。
“你這愿……也太簡單了。”
話音落下,神殿的光一層層匯聚成溫柔的流光,自她的腳邊升起,包裹住她的身影。
那一刻,青懿晟感到世界輕微地一顫,光與影交織成夢的形狀。她伸出手,似乎就要觸到某個熟悉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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